【第33章 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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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裴府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從東院的屋頂上無聲掠過，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夜行的貓。黑影落在院牆上蹲了片刻，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動靜，然後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那道黑影——是許從霜。
她穿著一身夜行衣，腰間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長發束成高馬尾，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支出鞘的箭。她在京城的屋頂上穿梭，步伐熟練而迅速，對這個城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道巷弄都了如指掌——畢竟她從小就在這片屋頂上跑大的。
方侍郎的府邸在城東的甜水巷。她白天已經讓綠珠以“采買”為名去那邊轉了一圈，摸清了方府的大致布局。再加上墨書提供的那些信息，她已經基本確定方敬之的書房位置——以及他藏賬本最可能的地方。
她落在方府後院的一棵老槐樹上，撥開枝葉往下看。
院子裡還亮著幾盞燈籠，兩個護院在廊下打盹。書房的方向亮著一盞燈——有人在裡麵。
她皺了皺眉。
這個點了，還在書房？不太妙。
但她沒有猶豫太久。她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書房的燈終於滅了，一個胖墩墩的身影從裡麵出來，打了個哈欠，在兩個護院的簇擁下往後院臥房走去——正是方敬之本人。
許從霜等他們走遠了，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動靜，才從樹上無聲地滑下來，貼著牆根摸到了書房門口。
門鎖了，但隻是普通的銅鎖。她從發間抽出一根細簪，捅了兩下——鎖簧彈開，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
她閃身進去，關好門。
書房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墨味和茶漬味。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迅速掃了一圈——書架、書案、多寶閣、牆上的字畫。如果她是方敬之，會把最要緊的東西藏在哪？
她沒有急著翻箱倒櫃，而是先站在屋子中央，回想墨書說的話——“方侍郎有個習慣，喜歡把重要的東西夾在書架第三層那本《論語》裡。”
她走到書架前，數到第三層，目光掃過一排書脊——《大學》《中庸》《孟子》《論語》。
她抽出那本《論語》，抖了抖——裡麵掉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她撿起來展開看了一眼，目光一凜。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但內容足以讓方敬之掉腦袋。
她把信折好塞進懷裡，又把《論語》放回原位，正準備離開，餘光忽然掃到書案底下有一塊地磚的邊縫比旁邊的寬了一些。她蹲下來，用匕首輕輕撬了一下——那塊地磚鬆動了。
她掀開地磚，下麵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格。暗格裡放著一隻木匣子。
她打開木匣——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賬冊，每一本的封麵上都寫著年份和編號。她隨手翻了一本，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賬目記錄，有幾頁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批注著“軍餉——扣三成”“河工銀——截留一半”等字樣。
她合上賬冊，唇角勾了一下。
*方大人，你這回跑不掉了。*
她把木匣子用布包好，係在背上，把地磚複原，又把書房裡自己動過的所有東西都歸回原位。然後她閃到門口，聽了片刻外麵的動靜——
沒人。
她拉開門，準備離開。
然後她和一個打著哈欠起來解手的丫鬟——迎麵撞上了。
丫鬟瞪大了眼，張大了嘴——
許從霜在她叫出來之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在她頸側輕輕一按——丫鬟軟倒在她懷裡，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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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丫鬟拖到假山後麵放好，確定她隻是暈過去沒有大礙，然後深吸一口氣，翻身上了屋頂。
她的動作比來時更快，在月光下如同一道掠過屋簷的剪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處。
回到裴府的時候，她落在東院的屋頂上，蹲在那裡喘了幾口氣，低頭看到自己隆起的小腹——伸手輕輕按了一下。
“小家夥，你娘剛才乾了一票大的。你長大了別學我——學你爹就好，動嘴不動手。”
說完她自己笑了一下，翻身落進了院子裡。
她剛落地，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蹲在屋頂上乾什麼？”
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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