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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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晚，晚風習習，吹得院子裡的桂花樹葉沙沙作響，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裴明遠放下手裡的書，走到廊下。許從霜正坐在廊邊的竹椅上，一隻手托著腮，另一隻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銀白的光灑了一院子。她聽到腳步聲，偏過頭看他：“公務忙完了？”
“嗯。”他在她旁邊坐下，“今晚月色好——想不想去花園裡走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看了看月亮，想了想：“走就走。反正也睡不著。”
他站起來，拿起一件薄衫替她披在肩上：“夜風涼，披著。”
“我不冷。”
“披著。”
“我真不冷——我一個練武的人，還怕這點風？”
“你一個練武的人——現在揣著七個月的肚子。”他替她把薄衫的帶子係好，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聽話。”
她被那句“聽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他認真給她係帶子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她嘴上不說，但那件薄衫——她一直沒有脫下來。
他牽起她的手，兩人沿著月光下的石徑慢慢走進了花園。
初夏的花園比春天更熱鬨。梔子花開得正好，香氣濃鬱，夜風一吹，滿園都是甜絲絲的味道。池塘裡的荷葉已經鋪滿了水麵，月光灑在上麵，泛起粼粼的銀光。幾隻螢火蟲從草叢裡飛起來，在兩人身邊繞了幾圈，又飛遠了。
“螢火蟲。”她停下腳步，看著那幾點明明滅滅的光。
“嗯。夏天才有。”
“我以前在邊關也見過。”她說，“夏天的晚上站崗，草原上到處都是螢火蟲——比這多多了。漫山遍野的，像地上的星星。”
他側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目光追著那幾點螢火蟲，眼底帶著一絲懷念。他沒有打斷她，就那樣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我在想——”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麼好看的景，要是有人一起看就好了。”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收緊了一些：“現在有人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她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嗯。現在有了。”
兩人在花園裡的亭子裡坐下。她把鞋脫了，把腳伸進涼涼的夜風裡，輕輕晃著：“舒服。這天氣比冬天好多了。”
“冬天也有冬天的好。”他說，“下雪的時候，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很好看。”
“你見過？”
“見過。去年冬天下的那場雪——下了整整一夜。”他說著，側過頭看她，“我當時站在書房窗前看了很久，想著——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她愣了一下，偏過頭看他：“我們還沒成婚呢。”
“我知道。所以隻能想想。”
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軟了一下。她沒有接話，隻是伸手，在石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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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握住她的手，兩人在夏夜的月光下並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風從池塘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梔子花的香氣。遠處的蛙鳴時遠時近，和蟲聲交織成一片。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裴明遠。”
“嗯。”
“你去年冬天站在窗前看雪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在想——你在乾嘛。是在軍營裡練兵，還是在街上跑馬，還是在跟人打架。”
“我哪有天天跟人打架——”
“你十六歲那年，在街上把三個調戲姑娘的混混打進了醫館。我記得。”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那案子當時報到過衙門。”他頓了頓，“我看到了卷宗，記下了。”
“你記那個乾嘛？”
“記下你打過誰。”他說，“省得以後萬一有人找你麻煩——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笑了——那笑意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裴明遠——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算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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