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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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趟
又過了兩天。
這天夜裡，許從霜在睡夢中忽然被一陣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驚醒——這次的疼痛比前兩次都強烈，而且沒有立刻消退。她在黑暗中握著床單，等那一波過去，又等了一會兒——第二波又來了。
她心裡一緊——這次好像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推了推身邊睡著的裴明遠。
他幾乎是立刻醒了——這些天他本來就睡得淺，隨時準備著：“怎麼了？”
“……這次可能是真的了。”
他沒有問“你確定嗎”，沒有提酸梅湯，也沒有提上次的虛驚。他隻是翻身下床，一邊披外衣一邊往外走：“我去叫穩婆。你躺著別動。”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她——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平靜而堅定：“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在。”
她躺在黑暗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覺得——那些前兩次的虛驚，好像都是值得的。因為每次她叫他，他都是這樣——放下一切，跑著回來。
這一夜，裴府再次燈火通明。
穩婆被請了過來，檢查之後說：“宮口還沒開全——不過快了。少夫人先養養精神，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許從霜坐在產房裡，一邊吃著桂花糕，一邊對守在門口的裴明遠喊：“裴明遠——這次是真的——你就在外麵等著——別又跑進來——”
裴明遠站在產房門外，聲音穿過門板傳進來：“我知道。我不進來。我就在這等你。”
她低頭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她咽下去，衝門外喊了一句：“那你別走啊。”
“我不走。”他說，“我哪都不去。”
窗外的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這一天，她終於要把他們的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了。
裴府很快燈火通明。
穩婆被丫鬟從被窩裡拽起來，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孫禦醫也被請到了前廳候著。綠珠端著熱水進進出出，腳步飛快。
產房裡，許從霜躺在榻上，陣痛的間隔越來越短。
穩婆是京城最有名的接生婆，經驗豐富，語氣鎮定：“少夫人別怕，胎位正，您底子好——沒事的。疼的時候就深呼吸，別憋著。”
許從霜咬著牙點了點頭。
她不是沒疼過。斷過肋骨，挨過流矢——但那種疼和生孩子的疼完全不是一回事。這種疼是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一寸一寸地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咬著牙，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
“少夫人，您要是疼就喊出來——別咬著牙——”
“不喊……”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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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婆哭笑不得。
而產房外麵，裴明遠正在經曆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時辰。
他站在產房門口，進不去——穩婆說了，男人不能進產房，不吉利。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門外，聽著裡麵傳來的動靜。起初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她在跟穩婆說話，語氣還算鎮定。後來話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喘息聲和偶爾忍不住的悶哼。
每一聲悶哼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他在門外來回踱步，從左邊走到右邊，再從右邊走到左邊。綠珠端著一盆熱水出來，差點撞上他：“少爺——您要不先到前廳坐著等——”
“不用。”
“您在這兒站著也幫不上忙——”
“我知道。”他說，但腳步沒有移動。
裴夫人來了，看到兒子站在產房門口麵如土色，歎了口氣，拉著他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你坐著等。你站在那兒也幫不了她，反而讓裡麵的穩婆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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