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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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稷的手臂從她身後收緊，將她的重量全數納入懷中。
“那便把這條魚，連同它藏身的整片爛泥塘，都給朕一並掀了，”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帶著一絲被觸及逆鱗的冷意，“阿棠，這後宮的臟水，朕陪你一起趟。
當夜，椒房殿後那間平日裡隻用來存放舊物的密室，二十年來第一次，點起了通宵不熄的燭火。
空氣裡彌漫著陳年紙張與墨錠混合的乾燥氣息，阿絳與阿素將一卷卷從內廷司庫房深處取來的出入記錄，與霍征連夜送入宮的兩淮私鹽賬目拓本，按照年份與名目，整整齊齊地鋪滿了整個地麵。
“娘娘，祝貴嬪的父親，隻是戶部一個不起眼的六品主事，並無實權，”阿絳跪在地上，指著一份宮人采買的記錄，“可她入宮這五年來，名下的私庫卻先後有七筆來曆不明的大額進項，都與江南陳家的幾家綢緞莊有關。”
“陳淑妃，”顧明棠的指尖在一張泛黃的輿圖上，劃出一條從江南到盛京的暗線，“她才是祝貴嬪背後那隻提線的手。”
可陳淑妃在宮中盤踞二十年，行事滴水不漏，當年曾伺候過她的老人，大多都已“告老”或“病故”，想要從她身上直接找到破綻，無異於大海撈針。
更棘手的是，當年負責采辦兩淮貢品與內廷香料的司苑司掌事，一個名叫劉安的太監，早在一年前便意外“落水身亡”，所有看似能直接指向宮內黑手的線索，到他這裡，便戛然而止。
“人死了，線索就斷了？”顧明棠看著那份寫著“落水身亡”的卷宗，眼底沒有半分氣餒，反而燃起了一股獵人般的興味。
在北境，最狡猾的頭狼，也總會不經意間在雪地上留下爪印。
她敲了敲桌案，“人會死，賬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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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一旁候命的玄甲衛密探綠萼道：“去，繞開所有明麵上的線索，給我查這個劉安的所有親族，查他們名下近一年來所有的田產、鋪麵、銀錢往來，一分一厘，都不能漏過。”
這便是顧明棠從父親那裡學來的，北境軍中最簡單，也最有效的“獵狼法”。
不追狼，隻追它吃剩下的骨頭。
隻要有巨額的利益流動，就必然會留下痕跡。
兩日後，一份密報被悄無聲息地送入了椒房殿。
綠萼帶回的消息，讓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個早已死去的太監劉安，他那個一直在盛京外城廝混、嗜賭如命的胞弟劉二，竟在三日前，一夜暴富。
他不僅還清了在京城各大賭坊欠下的近萬兩賭債，甚至還一擲千金，從牙行手裡，一口氣買下了三艘即將開往江南的官鹽大船。
“官鹽大船？”阿絳失聲驚呼，臉色駭然，“一個太監的家眷，他哪來這麼大的本事，能調動朝廷壟斷的官船？”
這背後，若無人在戶部鹽鐵司隻手遮天，絕無可能辦到。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整個大周，除了天子，便隻有盤踞戶部三代，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陳家。
陳淑妃那張溫婉賢淑的臉，在這一刻，與江南那些貪得無厭的鹽梟，與崔氏謀逆的餘孽，徹底重疊在了一起。
可真正的驚雷，還在後麵。
暗衛順藤摸瓜，從劉二準備出海的船上，截獲了一封他寫給江南鹽商的密信。
信中表明，那筆讓他一夜暴富的巨款，並非來自京城的陳家本家。
而是江南的鹽商巨擘，直接通過地下錢莊，彙入了陳淑妃在宮中的私庫。
這筆錢，是定金。
是買通內廷，在蕭稷日常飲用的茶湯之中，暗下一種名為“牽機慢性散”的定金。
此毒無色無味，不會立時斃命，卻能日積月累，一點點侵蝕人的心脈，直至藥石罔顧，暴斃而亡，其狀，與“鬱結於心，操勞而卒”的死狀，別無二致。
真相，在這一刻，血淋淋地，被徹底揭開。
陳氏一族，他們要的根本不是“清君側”，他們要的，是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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