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德妃的一壺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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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將那幅繪製精詳的北境輿圖，在龍案之上緩緩鋪開。
山川，河流，關隘，甚至每一處小小的屯兵點，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蕭稷的指尖，順著雁門關的輪廓，一路向北，最終停在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之上。
福安躬著身，聲音放得極輕，“陛下，這是翰林院連夜趕製出來的圖。”
蕭稷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幅圖。
他仿佛能從那乾巴巴的墨線上，看到卷著沙礫的朔風，看到獵獵作響的戰旗，也看到那個在北境草原上，馴服野馬的明豔少女。
許久，他才收回目光，淡聲道：“收起來吧。”
與此同時，椒房殿內，氣氛卻因一位不速之客而變得微妙。
含章殿的宮女送來了一隻小巧的錫製茶葉罐，和一封用素雅蘭花箋紙寫的請柬。
“我們娘娘說，新得了些雨前龍井，想著皇後娘娘或許會喜歡，特邀娘娘午後往含章殿一敘，品茶賞蘭。”
來人話說得溫婉，禮數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阿絳接過東西，等人走後，才湊到顧明棠身邊，撇了撇嘴。
“娘娘，這個德妃，可真是沉得住氣，咱們入宮都十八天了，她才想起來請您喝茶。”
顧明棠正拿著那柄鹿角短刀細細擦拭，聞言抬起眼，看了看那封請柬，笑了笑。
“前幾日太後和貴妃鬨得歡，她若是湊上來，豈不就站了隊，如今風平浪靜，她這個‘中立之人’出來走動走動，才顯得合情合理。”
她將短刀收回鞘中，站起身來。
“曲媽媽，這位德妃，你查得怎麼樣了。”
曲媽媽從內殿走出，神色肅然，“回娘娘，德妃周氏，閨名婉清，其父周敬之曾是前朝的戶部侍郎，新帝登基後，是第一批歸降的舊臣，陛下為安撫前朝勢力，才將她納入後宮。”
“她在宮中根基最淺，平日裡看著與世無爭，隻愛侍花弄草，但能在貴妃和淑妃的夾縫中安然無恙，此人心計，絕不簡單。”
顧明棠點了點頭像是早有成算。
“走吧，去會會這位‘與世無爭’的德妃娘娘。”
“咱們得看看她這壺茶裡，到底泡的是什麼乾坤。”
含章殿一如其主，布置得清雅脫俗，殿內沒有金碧輝煌的擺設，處處可見精心養護的各色蘭花，幽香浮動。
德妃周婉清一身碧色羅裙，親自迎到殿門口，臉上掛著溫婉可親的笑意。
“姐姐肯賞臉過來，可是讓妹妹的含章殿都蓬蓽生輝了。”
她不見外地拉起顧明棠的手，態度親昵得仿佛是相識多年的姐妹。
分賓主坐下後，周婉清親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姐姐前幾日在慈寧宮外的那一跪，可真是把妹妹給心疼壞了，”她將一盞茶遞到顧明棠麵前，眼波裡滿是真切的關懷，“還好太後娘娘明辨是非，不然姐姐可要受大委屈了。”
顧明棠端起茶盞，聞了聞，卻不喝。
“妹妹說笑了，為太後儘孝，是本宮分內之事。”
周婉清又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仿佛在說什麼體己的私密話。
“姐姐就是太心善，才讓貴妃那般得寸進尺，妹妹說句不該說的，姐姐可別生氣。”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妹妹偶然聽說，貴妃娘娘近幾日，正命人到處找姐姐嫁妝單子的備份，似乎……似乎是盯上了姐姐單子裡的那幾樣東西。”
顧明棠的指尖在溫熱的茶盞上輕輕一頓。
周婉清的目光閃了閃，繼續道：“就是那……那百煉精鋼軟甲，和玄鐵匕首，她想以‘後宮私藏軍械，意圖不軌’為由，拿到朝堂上去參王爺一本呢。”
殿內安靜下來，隻有熏爐裡傳來輕微的“劈啪”聲。
這消息，太過精準了。
精準得像一根淬了蜜糖的毒針，打著示好的名義，直紮要害。
顧明棠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她抬起眼，看向麵前這位一臉“我都是為你好”的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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