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下驚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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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剛剛穿好的荔枝絡子，從她發顫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顧明棠臉上那點笑意，像是被北境的風雪瞬間凍住，寸寸碎裂。
“你說什麼？”
來報信的內侍嚇得不敢抬頭，又重複了一遍，“回娘娘，北境急報，蠻族左賢王察格，集結三萬鐵騎，已至雁門關外百裡。”
阿絳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鞭上，“他們怎麼敢？”
曲媽媽的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來，她上前一步，揮退了那名內侍，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椒房殿外，春光正好，殿內卻像是提前入了寒冬。
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朝堂之上，整個金鑾殿如同炸開的油鍋。
以太後親信，兵部侍郎崔平昌為首的主和派，當即出列，聲淚俱下地陳述著刀兵之禍，主張立刻遣使求和，甚至可以割讓雁門關外的黑水三鎮，以換取邊境的暫時安寧。
而以兵部尚書霍遠征為首的主戰派，則怒斥其為賣國之舉，力主增兵北境，將蠻族徹底打回去。
兩派人馬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橫飛。
龍椅之上，蕭稷麵沉如水，聽著底下臣子的爭論，始終未發一言，隻是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結著一層厚厚的冰。
最終，他壓下了所有奏折，隻說了一句“容後再議”，便宣布退朝。
入夜，宣政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椒房殿內，顧明棠獨自坐在窗前，手裡握著那柄母親留下的鹿角短刀，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的殘月。
阿素將朝堂上的爭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當聽到“割讓黑水三鎮”這幾個字時，顧明棠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
黑水三鎮，那是雁門關外最後一道天然的屏障，是北境三十萬鐵騎的戰略緩衝帶。
一旦割讓，雁門關便會徹底暴露在蠻族的兵鋒之下，她的父親，她的兄長，還有那三十萬鎮北軍，頃刻間就會腹背受敵。
“後宮不得乾政”，這是寫在祖宗法度裡的鐵律。
她若此刻去找蕭稷，就等於把一把最鋒利的刀，親手遞到了太後和崔家的手裡，他們隨時可以用“皇後乾政”這頂大帽子，將她，甚至整個鎮北王府，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可若是不去……
她不敢想，萬一蕭稷真的聽信了那些主和派的讒言，一道聖旨下去，北境二十年的太平，就會毀於一旦。
冰涼的刀刃，貼著她溫熱的指腹，她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刀身上那朵早已磨平了棱角的薔薇刻紋。
忽然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一滴血珠，從指腹上滲了出來，殷紅刺眼。
顧明棠看著那滴血，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能談國事，但可以談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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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眼神重新恢複了清明。
“阿絳。”
“奴婢在。”
“更衣，取我的弓來。”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椒房殿的後花園裡，卻響起了一陣陣急促而沉悶的聲響。
“嗖——篤。”
“嗖——篤。”
箭矢破空，釘入靶心的聲音，在寂靜的宮城裡，固執地，一遍遍地回響。
阿絳抱著一領披風，站在自家娘娘身後，急得快要哭出來。
“娘娘，這三更半夜的，您射箭的動靜也太大了，萬一驚擾了聖駕……”
顧明告一身素白的騎射服，長發僅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月光灑在她身上，像覆了一層清冷的霜。
她沒有回答，隻是機械地，一次又一次地拉弓，放箭。
她就是要這動靜大。
她就是要讓那個坐在宣政殿裡，猶豫不決的男人聽到。
果然，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花園的入口處。
蕭稷揮退了身後的福安，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看到的，是他的皇後，在如水的月光下，手持長弓，一箭，又一箭。
箭箭都射在紅心上，可他卻看見，她拉著弓弦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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