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浮生半日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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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劾風波過後的日子，安靜得像被誰按下了暫停。
顧明棠每日辰時踩著點入宣政殿偏殿，阿絳和阿素候在殿外，她一個人對著輿圖和軍報，從天亮坐到日頭偏西。
蕭稷就在隔壁的正殿批折子，兩人中間隻隔著一道垂著厚簾的月洞門。
偶爾她翻軍報翻得煩了，會揚聲問一句，“陛下，黑水三鎮東翼那個屯糧點，是去年新設的還是舊有的。”
隔壁便傳來一句不鹹不淡的回答，“舊有的，前年擴建過一次。”
她哦一聲，低頭接著看。
這麼一來一往的，倒真像是兩口子各忙各的，偶爾搭兩句話，誰也不打擾誰。
福安在殿外守了五天，看出了門道。
第一天，皇後娘娘提了一個食盒進殿，說是自己的早膳沒吃完，帶來偏殿接著用。
第二天，食盒大了一號。
第三天，食盒裡多出了兩碟桂花糕和一盅熱騰騰的羊骨濃湯。
桂花糕是陛下愛吃的，羊骨湯更是隻有禦膳房最老的廚子才知道的偏好。
福安看著那食盒的體積一天比一天誇張，終於忍不住了，趁著給偏殿送茶水的間隙，小聲問了一句。
“娘娘，這份量，您一個人……吃得完嗎。”
顧明棠正拿著一塊酥油小餅往嘴裡塞，頭也沒抬，理直氣壯得很。
“本宮飯量大，從小就這樣，在北境的時候一頓能吃三碗羊肉麵，你沒見過而已。”
福安瞅了瞅她那細得一隻手就能握住的腰，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沒再多嘴，隻是從那天起，每回往正殿送茶水時，都會順手把偏殿食盒裡“娘娘吃不完”的那幾碟點心，悄悄端到龍案角上去。
擺的位置也有講究，不能太近，太近了刻意，陛下會起疑。
就擱在他伸手夠得著，又不至於一眼就注意到的地方。
第四日午後，蕭稷批了一上午的折子，右手腕隱隱發酸，隨手往旁邊一摸，指尖碰到了一個圓圓的，還帶著餘溫的東西。
他捏起來看了一眼。
一塊小餅，金黃色的，表麵壓著好看的花紋，散發著一股濃鬱的酥油香氣。
他咬了一口。
鹹香酥脆，帶著牛乳特有的醇厚，和宮裡禦膳房那些精致卻寡淡的糕點截然不同。
這味道他沒嘗過，但那股子粗獷的，帶著草原氣息的風味，他已經在某碗酥油茶裡，領教過了。
蕭稷舉著那半塊小餅，目光越過月洞門的簾縫，看向偏殿。
顧明棠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份軍報，看得極其認真。
太認真了。
認真到她翻了三次同一頁紙，都沒發覺。
蕭稷收回目光，把剩下的半塊餅吃完了，什麼都沒說。
第五日，食盒裡多了一盅蓮子百合羹。
前一天的羊骨湯他沒碰，福安端回來時還是滿的。
顧明棠也沒問為什麼，第二天的湯就換成了清淡的甜品。
福安覺得自己的後脊梁有點發涼。
皇後娘娘嘴上說飯量大，帶的東西卻天天不重樣，而且前一日陛下動了什麼沒動什麼，第二日的菜單就跟著變。
這哪是什麼飯量大，這分明是在養貓。
把最挑食的那隻，一點一點喂順了毛。
這日傍晚，蕭稷在正殿處理完最後一摞奏折，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習慣性地往偏殿那扇月洞門走了幾步。
簾子沒有放下來，殿內的光線已經暗了大半。
顧明棠趴在桌上，腦袋枕著一摞軍報，睡著了。
她大概是看得太晚，困勁兒上來扛不住，連姿勢都沒來得及換，就這麼歪在了一堆紙頁中間，一隻手還壓著一支蘸了墨的筆，手背上沾了一道黑印子。
呼吸很淺很輕，散落的幾縷發絲，隨著她的鼻息微微起伏。
蕭稷在門邊站了一會兒。
殿外有風灌進來，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她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春衫，睡夢中縮了縮肩膀。
他轉身回了正殿。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件外衫，深色的，是他平日裡批折子時隨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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