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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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會審的結果，是福安親自來傳的。
他在偏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一場大夢裡醒過來，又疲憊又如釋重負。
“娘娘，結了。”
顧明棠放下手裡那本翻了不下十遍的河道折子，抬起頭。
“太後崔氏，通敵叛國，證據確鑿，宗正寺當庭削去太後尊號，移瑤光殿幽禁終身，崔家滿門流放嶺南，三代不赦。”
福安說完這串話，自己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顧明棠沒有接話，隻問了一句。
“陛下呢？”
“還在太極殿收尾，應當快回來了。”
福安退了出去，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顧明棠坐回桌前，將那本河道折子合上，又翻開，又合上。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麼。
天邊最後一抹紅光被屋脊吞掉的時候，殿門終於響了。
蕭稷進來時腳步聲很輕，像是走了很長一段路才到這裡。
他身上還是早朝時那套玄色龍袍，衣領已經被磨出了細微的褶痕，大約是一整天沒有換過。
顧明棠站起來，看著他的臉，表情如常，與平日無二樣。
“結了。”
他隻說了這兩個字，便繞過她，走到龍案後麵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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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還攤著今早來不及看完的那摞折子，看似平淡地伸手拿過最上麵一本，翻開。
顧明棠沒動。
她就站在桌子這頭，隔著滿桌的紙墨和燭台，看著他。
殿內沒人說話，燭火燒出一截灰白的芯子，發出噗的一聲輕響，火苗跳了跳，又穩住了。
顧明棠等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茶涼透了，久到窗外開始起風，把廊下懸著的燈籠吹得晃來晃去，影子打在窗紙上，一明一滅。
她才終於開口說話了。
“會審上，太後有沒有再說什麼？”
蕭稷翻折子的手沒停，也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沒有任何回答。
這種沉默顧明棠見過。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
就像北境冬天的凍土，表麵看著平整結實，底下的裂紋隻有踩上去的人才知道有多深。
但她也沒開口再問第二遍。
而是轉身走到龍案旁邊，拖過一把小杌子坐下來，伸手從那摞尚未批閱的折子裡撈出一遝，開始一本本地翻。
軍務的抽出來放左邊。
民政的放右邊。
彈劾的看一眼封麵，直接丟進桌角那個竹筐裡。
這套分類法是這些天攢下來的默契，她知道哪些他會先看，哪些可以壓一壓，哪些純屬廢話連翻都不值得翻。
平日裡做這件事，她嘴巴閒不住，會念叨兩句，嫌這個禦史廢話太多，嫌那個知府字寫得像鬼畫符。
今天的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過。
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和蕭稷像兩條並行的溪流，誰也不打擾到誰。
一個時辰過去了。
殿外的風大了些，阿絳進來添了一回炭火，又悄沒聲地退了出去。
蕭稷合上手中最後一本折子，擱下朱筆，扭過頭來。
此時的顧明棠正拿著一本關於淮南河道疏浚的奏折皺著眉看。
每次遇到不認識的水利術語還會停下來琢磨半天，嘴唇無意識地抿著，燭光打在她側臉上，輪廓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顏色。
鬢邊那縷總是不聽話的碎發又跑出來了，她騰不出手去攏，就由著它垂在臉頰旁邊，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
蕭稷看了她很久後，終於開口。
“今日會審，朕讓宗正寺取了玉牒原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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