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拜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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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瓶巷。
沈清荷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裳從井邊回來，袖子挽到小臂，手上還滴著水。
她推開院門，腳步比平時急，木盆裡的水晃出來灑了一地。
“姐！奶奶！”她壓低聲音喊，嗓子眼裡壓著某種興奮和害怕攪在一起的東西。
沈清璃正在石榴樹下練聚氣訣，聽見妹妹的聲音，收了功睜開眼。
沈清荷把木盆往地上一放，眼睛亮得發光。“滕家出事了。
今天早上整個泥瓶巷都在說，滕家滿門被人滅了。
滕厲、滕化元、滕伯山、滕仲海、滕叔江，還有兩個族老，全死了。
府裡的丫鬟婆子家丁護院，一個都沒跑掉。”
沈清璃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晚上薑策送她到門口時說的那句話——“今夜過後，再也不會有滕家了。”
當時她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薑策會把這件事壓下去，或者找人說和。
她沒想到是這個意思。
“姐？”沈清荷湊過來，“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滕家啊！那個滕厲——他以後再也不能來咱家踹門了！”
沈清璃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知道了。你去幫奶奶燒早飯，我去給爹上炷香。”
沈清荷還想說什麼，但沈清璃已經轉身往屋裡走了。
沈家的堂屋不大，靠牆擺著一張供桌。
供桌上放著一個牌位——“先考沈公諱萬鈞之靈位”。
沈清璃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湊到長明燈上點燃。
香頭冒出細細的青煙。
她把香插進香爐裡，退後半步，跪在蒲團上。
蒲團是舊的，草編的，跪上去膝蓋底下硌得慌。
她在蒲團上跪了很久。
香燃了半截，青煙嫋嫋地往上升，繞過牌位上她父親的名字。
然後她的眼淚流下來了。
無聲的，一顆一顆從眼眶裡滑落，滴在青磚地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父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供桌上那個牌位能聽見。“女兒現在又有依靠了。”
.......
薑策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紙透進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穿好衣服推開門。
院子裡，薑伯維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盞茶，哼著小曲，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花。
“老薑，什麼事這麼高興？”薑策走過去，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
薑伯維把茶盞往石桌上一頓，身子往前傾，壓低聲音：“策兒，出大事了。滕家被人滅門了！”
薑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接話。
薑伯維越說越興奮，手指在石桌上敲得咚咚響。
“滕化元那個老東西，還有他那幾個兒子，全死了！府裡的家丁護院，一個都沒跑掉。
今天早上整個烏坦城都傳遍了。”
他灌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眼眶微微泛紅，“也不知道是哪路大俠做下這樁好事，算是給我薑伯維出了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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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策抬眼看了一下自家老爹的表情，老薑應該還不知道馬全給他下套其實是滕家為幕後人。
“老薑，你跟滕家有仇？”
“豈止有仇！”薑伯維一拍大腿，“當年你爹我還年輕的時候，跟滕家老二滕仲海一起在春香樓爭過一個姑娘。
那姑娘本來對我有意，結果滕仲海仗著他爹滕化元的勢，硬生生把我擠兌出局了。
這還不算完，他還在烏坦城婆羅門圈子裡放話說我薑伯維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讓我在圈子裡抬不起頭來好幾年。”
“那時候你爺爺剛過世，薑家上下全靠我一個人撐著。
滕家勢大，我惹不起，隻能忍。
這一忍就是十幾年。
後來你娘嫁給我，我才慢慢把這件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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