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輕描淡寫，仿佛 “調整配比” 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就像白天的昏沉、失神、那些漫無邊際的妄想，都隻是簡簡單單就能壓下去的小問題。至於背後是什麼，白天的她和夜晚的她之間隔著什麼，她沒說，塞拉斯蒂婭也沒提，兩人心照不宣地繞開了那個話題，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誰都不肯先捅破。
塞拉斯蒂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你總有一天會把自己弄壞。”
暮光笑了一聲。
“這句話您十年前就說過。”
“十年前你還沒嚴重到每天醒來都像被人掏空了一半腦子。”
“那說明我現在的工作量比十年前大。”
“暮光。”
“好了。”
暮光抬起蹄子，直接打斷她。
疲倦、不耐煩和長期睡眠不足積累出來的暴躁毫不遮掩地浮在她臉上。白日裡那個舉止得體、說話永遠留著三分餘地的攝政王，此刻連最基本的客套都懶得維持。
“您半夜跑進來，總不會隻為了教育我怎麼睡覺。”
塞拉斯蒂婭看著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猩紅的眼眸裡寒意更重了些。
“當然有別的事。” 她抬起蹄子，從長袍的暗袋裡抽出一張折疊好的紙，隨手丟在書桌上。
紙張 “啪” 地一聲落在實驗記錄旁邊，是一張印著王室徽章的尋馬啟事，最上麵貼著一張畫像 —— 畫著一匹淺橙色的陸馬，鬃毛是淡淡的麥金色，頭上戴著一頂磨舊了的棕色牛仔帽，眉眼爽朗，看著和曾經的蘋果傑克有七分相似。
啟事上寫著，這匹名叫蘋果酥的農場雌馬三個月前在城郊森林失蹤，三天前突然出現在自家農場門口，除了失去近半年的記憶外身體並無大礙，王室正在懸賞征集線索。
暮光掃了一眼畫像。
神色平靜得有些過頭。
塞拉斯蒂婭看著她：“第十四匹。”
暮光沒有回答。
“三個月裡，第十四匹突然消失，又被完完整整放回去的失憶小馬。”塞拉斯蒂婭壓低聲音，“而且全部來自你最近調查過的區域。你覺得這是巧合？”
“顯然不是。”
暮光竟然承認得十分乾脆。
“我已經告訴過你多少次了。” 塞拉斯蒂婭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增加樣本數量。現在民間已經開始傳有人在城郊抓馬做邪術實驗。治安廳壓得住一兩次，壓不住每一次。蘋果酥的家裡人已經去過三次市政廳，北城區還有記者在查這件事。”
“那就讓治安廳把記者趕走。”
暮光低下頭，重新翻了一頁實驗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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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閃閃。”
“怎麼？”
“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暮光終於有些煩了。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讓治安廳處理治安問題，讓記者去寫他們該寫的慶典新聞，讓貴族把精力放在稅收和宴會上。各司其職，效率最高。”
塞拉斯蒂婭一蹄按住了她準備翻頁的實驗記錄。
她往前邁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張書桌，壓迫感撲麵而來。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暮光閃閃，一字一頓，語氣裡的怒氣已經壓不住了：“這不是我想知道的。我就想問一件事 —— 她，為什麼回去了？”
話音落下，實驗室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煉金台上的坩堝咕嘟咕嘟地冒泡，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暮光閃閃臉上的淡笑徹底消失了，她收回蹄尖，靠在書桌邊，垂著眼簾，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漠不關心，甚至帶著點無所謂的隨意：
“用完了。”
隻有三個字。
塞拉斯蒂婭眉頭皺得更深：“什麼叫用完了？”
暮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解釋。最後，她還是把實驗記錄從塞拉斯蒂婭蹄下抽了出來，翻到其中一頁，隨手推過去。
“記憶承載度百分之六十三，情緒模型穩定度百分之七十一，行為模仿在前三十七小時內接近預期，之後快速偏移。靈魂共鳴峰值隻有零點二八。”
她用蹄尖點了點最後那個數字。
“低得毫無價值。”
塞拉斯蒂婭掃了一眼：“所以你把她抓來折騰了三個月，隻為了測這些？”
暮光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不悅。
“‘折騰’這個詞非常不專業。”
“那你想讓我怎麼稱呼？研究？”
“至少比折騰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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