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羅頭人，你這一手，差點把我按在灘上回不來。”
羅弼聲音沙啞：“可惜。差一點。”
“不差。”江臨搖頭“高順到了，你就算爬過來，也隻是換個人抓你。”
羅弼沒說話。
他望向北岸那麵江字旗，又望了望灘上那些被拖出來的族人，眼皮終於一點一點耷拉下去，像被抽掉了最後那口氣。
許久，他低聲道：“老夫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見你這麼厲害的年輕人”
江臨不再多說，讓人把羅弼帶下去，單獨看押。
這時，幾個巴郡兵從南邊淺灘處架出一個人。
那人渾身濕透，血水和江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一條胳膊吊在胸前，走路一瘸一拐，嘴卻咧得老大。
正是甘寧。
“他娘的，你們可算來了。”甘寧一屁股坐在江臨跟前，仰著頭說，“那幫崽子本來想把我一起押回去，高順在後麵追得太死，他們嫌我拖慢腳程，索性連人帶繩扔進江裡，想淹死我。”
他擡了擡自己吊著的胳膊，又指指腿：“可他們也不想想，老子在這條江上混了多少年。綁著手怎麼了？老子用腳蹬水，硬是從江底蹬上來。就是繩子勒得緊，喝了好幾口渾水，差點沒把老子嗆死。”
郭嘉在一旁笑：“甘司馬，你這一仗，比中丞還穩當。別人在灘上拚死拚活，你在江裡泡著看戲。”
甘寧嘿嘿一笑：“那是。泡水裡看戲，還省蚊子咬。就是江風涼，差點沒把我凍硬。”
江臨又好氣又好笑：“你倒清閑。我們這兒差點被人按在泥裡，你倒好，泡江裡看熱鬧。”
甘寧撇了撇嘴：“主公，這你可怨不著我。他們把我扔下去的時候，我腿還綁著，手也動不了。也就能在江裡撲騰兩下，不沉底就謝天謝地。與其瞎折騰，不如漂著等你們打完。”
江臨看他還有力氣說笑，知道人沒事，也鬆了口氣：“還行。沒死，還能貧。”
“死不了。”甘寧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葉，“我還等著看闆楯蠻怎麼哭呢。”
江臨笑過之後，沒再理他。
甘寧又湊上來：“主家，這老頭怎麼處置？”
江臨看他一眼：“先關著。等回大營，慢慢算。”
正說著，高順整隊完畢，大步走了過來。
“主家，戰場清點過了。”高順站在江臨麵前，聲音不高不低“陣斬蠻兵八百餘，俘虜兩千二百餘，獲兵器、甲仗無數。石門寨囤積的五萬石糧，一粒沒動，全落在咱們手裡。”
他頓了頓，繼續道：“俘獲闆楯蠻家眷約一萬人，營帳、牲口、銅鐵器具還在清點。另獲皮甲兩千餘領，弓六百餘張，箭矢七十餘捆，戰馬八十餘匹，金銀銅器三箱。還有他們歷年劫掠商旅所得，沒來得及細數。”
江臨聽得直點頭：“這買賣劃算。不光回本，連本帶利全賺回來了。”
甘寧在旁邊吹了聲口哨：“主公，咱們這下發財了。五萬石糧，一萬多人，這得多少好處。”
江臨白他一眼：“一萬多家眷，你光看見好處了？那是人，得吃，得住，得管。麻煩還在後頭。”
他說完，轉身朝眾人一揮手：“今夜就在宕渠紮營。俘虜先別急著審，給水，給點吃的。記住，別打，別罵。後麵有用。”
趙敢抱拳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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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瑗這時不幹了，上前一步：“江臨，你今日亂傳本官軍令，這賬怎麼算？還有，這些俘虜，你說不殺就不殺，還給他們水喝，給他們吃的。朝廷律令，反賊家眷當徙，你倒好，跟供祖宗似的供著！”
江臨轉過頭，笑了笑：“中丞，這些人剛打了敗仗，又餓又怕。給口水，給口稀的，他們才肯安分。再說，殺俘不祥。這麼大一家子人，真殺光了，中丞就不怕夜裡睡不著？”
蕭瑗臉色一黑：“用不著你替我操心睡不睡得著！本官隻知道，你江臨眼裡越來越沒有朝廷了！”
江臨不緊不慢：“中丞說哪裡話。節杖調兵，事急從權。至於俘虜，我養著他們不是發善心，是要讓山裡那些蠻子看看，放下刀有吃有喝，拿起刀就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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