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
他看向督猛:“督頭人,你覺得駐兵是割你肉。那我問你,石門寨現在還給你們,明天你婆娘娃回來了,吃著飯,突然來一夥山匪,你拿什麼擋?你們要再有刀,我夜裡睡得著嗎?駐兵,是給你們看家,也是讓我安心。兩千人,糧草我們出一半。你出去問問,哪家官兵駐寨還自帶一半糧的?”
督猛張了張嘴,被堵得說不出話。
夕渾冷冷道:“那稅呢?憑什麼還收?我們七姓先人隨高祖定三秦,說好不輸租賦,男丁不預征役。傳到你們嘴裡,就不作數了?”
江臨點頭:“作數。可那是三百年的事。如今大漢連我江臨買個太守都要花錢。你們不交稅,我拿什麼養兵、修路、發俸?全巴郡百姓都看著,我給你們七姓免稅,明天江州的田賦就收不上來。我話放在這,稅,減半。我在任一天,就隻收你們一半。別的雜捐,全免。誰再敢多收一粒,我砍他的手。”
羅弼沉默片刻,問:“那地呢?我們的人被縣裡佔了田,這總該還吧?”
江臨道:“地可以查。真佔了,還。有憑據的,賠。沒憑據的,也不能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但醜話說前頭,查清了,誰占的,我辦誰。可你們自己也要拿得出來歷。別一片荒坡,也說是祖田。”
鄂仲淵小聲道:“荒坡也是我們的。”
“荒坡是你們的沒問題。”江臨笑了,“可荒坡不能算田。巴郡再缺地,也不至於和你們搶一片石頭坡。”
七姓的人交頭接耳起來。
郭嘉趁機湊到江臨耳邊:“他們最在意的還是駐兵。隻要駐兵談下來,其餘都好說。”
江臨“嗯”了一聲,等對麵議論得差不多了,才再度開口:“駐兵的事,我知道你們不痛快。可我不駐兵,這盟約就是一張廢紙。你們要個保障,我也要個保障。這樣,兵,我駐兩千,不再多。寨中七姓護衛不能超過千人。各守各的,互不踏入。我若離任,這兩千人就撤。如何?”
羅弼眼神動了動。他最怕的就是漢軍占著不走,拿石門寨當橋頭堡。可江臨既然鬆口說離任就撤,這誠意倒是真的。
“江太守說得輕巧。”羅弼緩緩道,“可你哪日高升了,拍拍屁股走人,下任太守不認,我們找誰說去?”
江臨看著他:“我當眾立誓。”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正中,麵朝七姓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我江臨,今日對三峽立誓,在巴郡一日,必守此約。駐軍隻防外寇,不入內寨,不擾七姓。若有違誓,就讓我死在巴郡。”
山風把他的話捲起來,吹進每個人耳朵裡。
七姓的人麵麵相覷,連樸貊都愣了一下。
古人最重誓言,尤其是這種當著雙方這麼多人麵發的毒誓。
江臨這哪是談條件,這是把命押上來了。
羅弼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緩緩點頭:“可以。糧草按你所說,各半。”
江臨點頭:“行。那就剩最後幾條。糧草、錢財、兵器。”
樸貊臉色一沉:“兵器若全收,我們連打獵都難。山裡日子怎麼過?”
“獵弓可以留。刀、矛、軍械,全交。就這一條,沒得談。”江臨說得很平,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狠勁。
龔家族老急了:“那糧食呢?石門寨倉裡的糧,本來就都是我們七姓自己的。你總不能連這個也吞。”
“糧可以還。但你們之前劫掠各縣的銀錢,我查過,一共四千萬錢。還你們兩千萬,剩下充公。我這些弟兄跟著我打了幾個月,死的死,傷的傷,朝廷沒有撫恤銀髮下來。我總不能讓他們空著手回去。你們拿著那一半,買糧種、修寨子。剩下的,我拿去撫恤傷亡、補軍餉。這仗不能白打,總得給下麵的人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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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弼眯了眯眼,沒有反駁。
他知道,江臨能在錢糧上讓步,已經是在給七姓台階下了。
若是尋常官將,打崩了七姓,別說什麼還糧還錢,就是連寨子都給你一把火燒乾凈。
夕渾突然冒出一句:“那貪官呢?鹽官、鐵官、縣令那些人,你什麼時候辦?別等我們收了刀,你回頭一句查無實據,就把我們打發了。”
江臨看他一眼:“一個月內,我親自查。有一個辦一個。他們若真佔了地,逼死人,該殺的殺,該黜的黜。我江臨在巴郡一天,就不許這些人再騎在你們頭上。你們夕家的賬,到時一併算。”
夕渾聽了這話,臉上的陰沉才散了些,重重點頭。
戲誌才見火候差不多了,接過話頭,和七姓的族老們一條一條過細則。
先還多少糧,後放多少人,兵器分幾批交,每一批對應哪一件事,都定得清清楚楚。
兩邊各讓一步,偶爾爭上幾句,倒也沒再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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