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令清晰，卻沒有半分遲疑。
士兵們應聲而動。
吳媽手臂被那小兵死死扣住，虎口力道狠，疼得她臉色發青。她又急又氣，卻無計可施，隻能眼睜睜看著軍靴踏入廳堂。
此刻，她隻盼著太太能早些得到消息，趕回來主持大局。
徐則林立在盛宅門口，並未有入內的打算。
冬日天光灰白，盛宅的洋樓高牆灰磚，好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此時，一個小兵從街口小跑而來，到徐則林麵前，立定，低喚一聲“指揮”，隨即附耳稟報數句。
吳媽離得遠，隻見那小兵神情嚴肅，聲音也壓得極低，聽不清那人說了什麼。
待彙報完畢，徐則林擡眸望向吳媽。目光如鷹隼掠過。
“盛蘭芝的房間在哪裡？”
聲音不高，卻不容遲疑。
吳媽心頭一凜。方才的焦急怒火瞬間化作冷汗，後背一片冰涼。
“二、二樓走廊盡頭那間。”
徐則林未置一詞，擡腳走進洋樓，進門便朝二樓走去。
盛蘭芝的房間不算大。看布置如尋常普通小姐，甚至更樸素些，空氣裡有淡淡的酒精氣味和微苦的葯香。
這是徐則林對盛蘭芝房間的第一印象。
房間裡已有士兵在翻找，見徐則林進來，立即停手，站直行了個軍禮。
“指揮，這是搜到的紙箋。”
徐則林目光落在臨窗的妝台，藤編行李箱敞著，箱子裡疊放著一摞紙箋和數張畫稿。
徐則林少時開蒙，徐國璋花重金延請緻仕舉子為師。徐則林亦爭氣，八歲中童生，熟讀四書五經。科舉廢止後，徐家轉而謀軍政之路，他卻未曾棄筆。少了八股束縛，反倒對詩詞書法更為癡迷。
他伸手翻看，都是一些詩詞摘抄。字體清潤娟秀，筆鋒內斂。
最上幾頁還沾上了水漬，暈開了字跡。
像淚痕。徐則林心下微動。
一個西洋式教養的小姐，竟也抄古詩詞？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父親徐國璋的婚宴。
盛宛玉身後站著的那個洋裙女子。那女孩兒在飯桌上總愛垂頭，話也少。
她的樣子，在過目不忘的徐指揮印象裡竟有些模糊。
“把這些紙箋和手稿收起來，送到我辦公室。”
“是。”
妝台的抽屜被拉開了，裡頭不過幾副普通成色的耳墜子。徐則林正欲收回目光，卻在抽屜角落瞥見一抹羊脂白。
他伸手，將那東西取出來。觸手溫潤，是一隻線雕二龍戲珠白玉鐲，龍身煥然成圈，龍首昂揚，雕工精妙，玉質細膩瑩白，無棉無裂，分明是難得一見的籽料。
如此珍品——絕非是尋常民間的貨。
徐則林走到窗戶前，將手鐲對光舉起，陽光穿透玉質，柔和透亮，鐲內側隱約刻著一行小字。
“內務府造”
他眸光一沉，皇家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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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在盛蘭芝手裡？
盛懷身為工部大臣，兼督船舶鐵路，又執無線電局，撈銀子並非秘密。
但——這內廷妃嬪的首飾，不是銀子能買到的物件。
更奇怪的是——這房間布置寒素。抽屜裡那幾副耳墜，這屋裡的其他物件，甚至比不上舊時徐家女眷的用度。
這枚鐲子和整個房間格格不入。
反常必有妖，這鐲子有問題。
篤篤——
軍靴踢在木地闆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指揮，宅子後院的平房，下人攔著不讓進，兄弟們不好強闖。”
徐則林將鐲子揣進軍裝胸前的口袋，斂了斂神色。
“哦？”唇角微揚，“看來今日，是有收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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