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峙盛宛玉不知何時回來的。立在花園另一端。正黃色夾襖洋裙，眉眼含笑好像正看著一出好戲，好像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太太！”吳媽看到了救星，費力扭著身子，朝盛宛玉的方向掙脫去。
盛宛玉緩步走來，她今日穿了一雙棕色高跟皮鞋，走在鋪滿鵝卵石子小徑上，如履平地，姿態翩翩。
“徐指揮怎的不提前告知？我也好準備茶點招待。”
“有人舉報府上藏匿可疑人員，徐某職責所在。”他麵帶笑意。
徐則林見盛宛玉走近，從一旁踱步到盛宛玉麵前，俊秀的麵龐上此時又掛上了不及眼底的笑。
“家裡儘是女眷，而且都是我熟識近親之人。徐指揮消息有誤，帶兵強闖，真是有失體統。”她語調溫柔，說話卻是句句帶刺。
徐則林從剛剛吳媽的反應，再看如今盛宛玉緊張的模樣，越發篤定心中猜測。當即決定，今日即使是把人得罪死，回去挨他老子的罵也要將眼前的門打開。“若真無事，開門自證即可。”
盛宛玉輕哼一聲，臉上已是笑意全無。“這屋子裡，是我教會裡的女學生，得了急病不能見人，我上周親自接回，養在此處，難道徐指揮還不信我？”盛宛玉拔高了尾音，眼神犀利。
冬日料峭，花園裡草木稀疏，一陣寒風掃過，將伶仃的枝條抖得簌簌作響，風拂過皮膚激起一陣寒意。周圍有小兵被凍得縮了縮脖子。二人視線交匯，氣氛如弓弦繃緊。
“徐某，隻信眼睛。”徐則林維持著麵上那溫和卻疏離的笑，彷彿感受不到盛宛玉的惱意。
盛宛玉忽然換了語氣。“可惜今日實在不是時候，我下周要辦慈善會，約了外商還有主教談善款安置。人快到了，徐指揮不如樓裡暫坐？”
盛宛玉見徐則林不為所動，又擡出外商做借口。
“徐某奉命辦理聞行長遇害案，受日本使館和安保局支持，若有得罪，自會向商會緻歉。望盛太太配合，不然徐某隻能用特殊手段了。”話畢，徐則林還意有所指地朝扣押著吳媽的士兵望去。言下之意是如果盛宛玉不乖乖配合，他也會像對待吳媽那樣，派下屬將她製住。
“你——”
盛宛玉臉上帶了怒意，咬牙切齒道：“若門內，沒有徐指揮要的人。那我可要去徐協統府上討說法！”
“自然。”
盛宛玉見徐則林不見黃河不死心的模樣，示意吳媽拿出鑰匙將門打開。
房門終於推開，待徐則林走近看清房內情況，麵上的笑意凝住，下頜難堪得緊緊繃起。
房間不大，傢具簡單得可以說是一覽無餘。房內如今除了床上躺著一個孱弱蒼白的女子，根本沒有別人！
徐則林側頭，盛宛玉現在哪有剛剛的焦急和生氣，像隻老狐狸一般麵上掛著譏諷的笑意。
付雨昨夜服了退燒藥，今早醒來人已經鬆快許多。剛剛門口的動靜將她吵醒了，此時房門被打開，見門外軍戎肅立，心中緊張，頓時想到昨日為自己的治療的女子，也不知這事會不會牽連到她。
“徐指揮如今看到結果了，是不是可以準備賠罪了。”盛宛玉似笑非笑地斜睨徐則林。
徐則林轉過身，低頭輕笑一聲。“那是自然，今日多有得罪，太太不說，徐某也要改日登門緻謝。”徐則林停頓一下，視線倏然朝旁瞥去。“不過既然來了，自當確保貴府徹底安全。”
盛宛玉順著徐則林視線望去，這排屋子的最後一間。
這間房間明顯和其他下人房不同，房間沒有窗戶，深色的鐵門緊鎖。
鐵門銅栓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鐵鎖，鎖身銹跡斑斑。
“指揮，那原是家裡的園藝工具間，不過先生去世後，太太都是僱人整理花園，就閑置了。”吳媽瞧見徐則林望向那鐵門，主動開口解釋。吳媽剛剛拉傷了腰，現在雖擺脫了左右壓製，腰卻疼得直不起來，隻能費力地仰起頭，。
徐則林凝視片刻，空氣再次凝滯。
“我年紀大，忘了鑰匙放哪了……”
吳媽聲音發虛，臉上笑得發僵，褶子層層疊疊擠在一起，像被寒風吹皺的舊紙。
院子裡一瞬安靜。連風都似乎慢了半拍。
徐則林沒有立刻開口。他的視線停在那扇鐵門上。
門無窗，牆無縫。銅鎖沉重，銹跡斑斑。不像臨時鎖上的，更像是多年未啟。
他緩步走近。
軍靴踏在石子上，聲音不急不緩。
哢——哢——像在計時。
他站定在鐵門前，擡手，指節輕輕敲了敲門闆。
咚——
聲音沉悶厚實。
空。
裡麵是空的。
徐則林眸色微沉。
如果真藏了人，不會如此從容。
若是圈套，對方也太篤定了。
他忽然意識到——盛宛玉從始至終，沒有一次真正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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