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盛宛玉倚在沙發上，又將眼睛闔上休息，一副不願多談的表情。
見盛宛玉如此輕描淡寫，海倫醫生也知自己的話過了分寸，麵上有些尷尬。
兩人對話都是英文，吳媽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又見太太擺出送客的姿態，才連忙擺出笑，擡手對海倫醫生做請的姿態。
“海倫醫生，我送您出門。”
吳媽一直目送海倫的黃包車消失在車角，在盛宅大門左右張望了下，才扭著腰回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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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吳媽回到盛宛玉身邊，壓低了聲音：“太太，我看門口還是有幾個生麵孔。”
“經過今天這遭，徐則林暫時不會上門了。”盛宛玉神色淡然。
“你去給宋太太拍個電報，她定的那批法國香水，貨輪在海裡遇到風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送到了”
吳媽應了一聲，正準備轉身離開，又被盛宛玉叫住。
“你出門的時候，順便去城南的長生鋪，告訴劉掌櫃，那副棺材不要了，定金不用退，就當我的賠禮了。”
天光微弱，頭頂的白色吊燈因為電壓不穩，微弱地閃動著，明滅間，算計在盛宛玉麵上一閃而過。
燈光第三十次在頭頂閃動。
房間內沒有掛鐘，四壁空蕩。盛蘭芝在等待裡，開始計數吊燈的閃動來衡量時間。原本斜靠在椅子上的身子，在一次次燈光閃爍裡，不由自主地擺正。
向華不會是把自己忘在這兒了吧？
盛蘭芝第五次走向房間大門，微俯身子將耳朵貼在門上，試圖聽聽門外的動靜。
一片靜悄悄。
門是從外麵上鎖的，從裡麵拉不開。
不知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自己是早上出門的，這時，家裡會不會有人出門找自己了。
盛蘭芝嘗試敲了敲門，“喂！有人嗎？”
毫無回應。
盛蘭芝提高了音量，又嘗試喊了幾聲向華的姓名。
門外仍是一片靜悄悄。
盛蘭芝心裡一沉，事情有些不對，擡手開始拍門。
“向華——向副官！”
“有人嗎！我要見我姑媽——”
房間裡空氣不流通，呼喊間，盛蘭芝口乾舌燥，氣流堵在胸腔裡壓得肺發緊。
停下動作歇息，拍擊鐵門的嗡鳴聲還在耳朵留有餘韻，震得盛蘭芝腳下發軟，拍門的手改為扶門倚著。
嗡鳴聲消失，寂靜又像潮水悄悄漫來，沒過手心，染上一股潮意。
太安靜了，安靜得盛蘭芝好像聽到了腔內心臟泵動。
噗通——噗通——
不對，這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門外有人！得出這個判斷的同時，盛蘭芝手腳並用攀著門站起來。
又恐門外人突然開門，撞到自己，連忙後退一步，站定。
“誰在外麵？”
門鎖並沒有轉動的跡象，這時盛蘭芝才注意到門上原來有一方形暗孔。
隻聽一聲短促的機械轉動聲，門上暗孔的鐵製擋闆落下。
一雙漂亮的眼睛闖入視線。
瞳孔漆黑如點墨，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一顆小痣在這陰影裡若隱若現。
這不是向華。
“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應，隻是用視線上下打量她。
盛蘭芝今天出門套了件呢子大衣，方才到室內就將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裡麵是成套的西式裙裝，上身是靛青色短襯衫，燈籠袖在腕間收緊，雙手垂在身側，虛握成拳。
女子的臉龐白皙，五官秀美，卻眉頭緊鎖，眼底滿是防備。
下身是一條同色係的深棕色長裙，腰間又係著一道細窄的皮帶，裙擺寬闊，腰身緊束，堪堪盈盈一握，
隔著鐵門，徐則林無聲地同盛蘭芝對視。
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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