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協統署（上）新軍協統署。
盛蘭芝下車後，被向華引入一間審訊室。
她原以為自己會先挨一頓“殺威棒”。誰知人一進門，向華便退了出去，將門從外頭鎖上。
室中央擺著一張木椅，她坐下。正對麵是一張審訊桌，桌後牆上懸著一幅“執法必嚴”的毛筆手幅，墨色沉穩，筆力遒勁。
室內無窗，四壁雪白。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盞微微晃動的吊燈。
她擡眼打量這四四方方的空間——前世今生，倒是頭一回進審訊室。
想到此處，盛蘭芝心裡竟輕輕一笑。
穿越不過一周，先是一氧化碳中毒險些送命，又重感冒臥床幾日，好不容易緩過來，出門救人，如今又得了軍部“一日遊”。
比起前世在醫院坐診、帶教、寫論文、熬績效的日子，這樣的生活，倒是鮮活得多——至少沒有職稱評定的焦灼，也沒有科室裡暗流湧動的人情往來。
既來之，則安之。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長睫低垂。
不知道等下是怎麼個審法。既然是查禁藥，自己買的都是常見葯，應當不會有太大問題。
向華若快些審完，她回去還能趕上午飯。不知今日家裡是否有丸子湯。
想到昨夜那一碗鮮美滾燙的湯，盛蘭芝自上車便輕擰著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
而與審訊室僅一牆之隔的辦公室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徐則林立在桌前，眉心壓得極深。
向華垂手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輕，不敢出聲。
自盛府回來後，徐指揮神色始終淡淡，彷彿並無所獲。可那份淡漠之下，藏著線索斷裂後的不甘。
他指間捏著幾張紙箋，紙頁在掌心微微捲曲。
“水紋珍簟思悠悠，千裡佳期一夕休。”
下一張，“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徐則林翻了幾頁，又將紙箋在桌上平鋪開，仔細端詳紙麵和摘抄內容。
燈光映入他眼底，情緒翻湧——疑心，推演和否定，在他眸色裡一閃而過。
待徐則林將腦中最後一種暗號組合排除，他的臉色更沉了。
紙箋上都是些幽怨愁苦的詩句，有些字跡被水漬暈開，糊成一團。
難道這真就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摘抄？
盛蘭芝是盛懷的女兒，從小金尊玉貴地嬌養長大，雖然盛懷下落不明，她投奔的姑媽盛宛玉在滬城也是叱吒一方的人物。
徐則林想不到，盛小姐如此順遂的人生，有什麼愁怨？竟讓她身懷死誌。
山河日下，亂黨流竄，百姓生活顛沛流離。當初徐國璋離家從軍，追隨譚澤華博前程，置徐家一族於亂黨刀下，僅有年紀尚小的徐則林，混在沿途流民乞兒中，僥倖逃生。
想到那半年，自己餐風露宿，像野狗一樣拚命活著，熬到徐國璋尋回自己。徐則林看到手裡的紙箋更覺索然無味。
盛蘭芝就是盛懷那養在溫室裡的嬌花，經受不住風雨，盛懷一垮台，就尋死覓活。
他最瞧不上這種膏粱子弟做派。
徐則林輕嗤一聲，隨手將桌上的紙箋推到一邊，又將口袋裡的白玉手鐲掏出來，壓在紙箋上。
“查一下盛宛玉最近接觸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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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向華拿不準徐則林現在的態度，猶豫開口道，“盛小姐現在已經在審訊室了。”
協統署的審訊室向來押械的都是朝廷欽犯，且多為男子。
犯人通常要先斷水斷糧，再用特殊手段挫挫銳氣。
不過盛蘭芝這樣的嬌滴滴的女孩，向華有些不確定該如何處理，開口想讓徐則林給個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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