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掃到桌上那隻瑩白溫潤的玉鐲,“盛家有沒有派人來接盛蘭芝?”
“這倒沒有。”向華又躬了躬身。
整個軍部自聞行長遇刺,便像被架到火上烤,不僅要愁軍餉發不下去引起軍中嘩變,又要三不五時地接受聞家和日本人的怒火。急得向華自己嘴裡都長了幾個燎泡。
不眠不休幾個日夜,好不容易蹲到這破綻,本以為事情有了轉機。今日自己在藥房抓人,指揮使又上門鬧了一番,最後卻隻拿到盛宛玉定棺材這一份證據,不能直接定罪。
譚總督同盛宛玉交好,看指揮使從總督辦公室回來的模樣,這次恐怕隻能輕拿輕放,這盛蘭芝是盛宛玉的親侄女。現在盛家沒人來接盛蘭芝,難道是想讓指揮使放下身段將人恭恭敬敬地送回去?
果真是自己機靈,沒有真的對盛小姐上刑。看到盛小姐那細皮嫩肉的樣子,向華今日將人帶回來的時候,就沒有吩咐動手。現在再看這情況,如果自己真的動了手,怕是要陪著指揮使負荊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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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華在心裡想了想,自己被五花大綁,陪平日冷漠自持的徐則林背著荊條上門,對著一群女流之輩賠罪的情景,莫名有些好笑。
向華想到這裡,在心裡偷樂,突然感覺到寒芒般的視線掃到自己,條件反射地一激靈。
徐指揮還不知道眼前人如此編排自己,不過看向華低頭抿嘴的樣子,一定是什麼不好的事情。
徐則林和向華雖是上下級關係,平日相處卻更似朋友。二人相識於微末。
在徐則林還是遺落民間的徐乞兒時,向華是一個佃戶兒子。因地主欺壓,向家無法糊口,十幾歲的向華賣身到飯館做工,在那兒認識了偷泔水吃的徐則林。向華自己也有弟妹,看到當時麵黃肌瘦像個黑猴兒的徐則林,於心不忍,便偷偷將平日客人剩下的飯菜留給徐則林。飯館裡另一個小二,本就不滿新來的向華做事麻利,將自己比下去。一抓到向華偷藏食物的小辮子,便迫不及待地告知的東家,將二人抓了個現行。
那飯館東家當即就將向華上衣剝光,倒吊在飯館門口,用藤條狠狠抽了一頓。向華那道橫亙左眉的傷疤便是他痛極了,胡亂掙紮,在門沿上磕到的。當時血汙糊了他一臉,看著尤其駭人。飯館老闆怕惹上人命官司,便將人從後門扔了出去。
好在向華命大,高熱昏迷一晚後又漸漸好轉,但因為同飯店簽的賣身死契,無法歸家。自那之後,向華便同徐則林一起乞討流浪。不過不久後徐則林歸家,向華自然也隨其被帶入軍營,成為徐則林的副手。
向華這人耿直,頭腦簡單,又曾施恩於自己,徐則林對他多有包容。
同向華想法不同,徐則林想到今日盛宛玉匆匆趕到卻又故作鎮定的姿態,本來自己隻是心中稍有懷疑。可現在得知那雙人棺材,徐則林更將心中懷疑坐實了五分,這至少說明了盛宛玉有用棺材運人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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