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子對峙深夜的徐府靜默無聲。
兩扇黑漆大門緊閉，門前一對石獅蹲踞，兩盞白紗燈籠高懸簷下，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昏黃的光灑落青石台階，更添幾分森嚴。
一輛黑色軍車緩緩停在府門前。
年輕男人推門下車，軍靴踏上石階，大步跨入府門。
徐國璋在滬城的官邸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進了大門，穿過前院就是正廳。
徐則林走得很慢，一雙胳膊已經酸軟得使不上力，而肋骨下側腰被踢到的地方也隱隱作痛。
胸中的鬱氣仍壓成一團，無從發洩。
今晚，那侍應生是父親徐國璋派去的，告訴他杜樺捐餉一事，讓他代替新軍出麵道謝，並且宴中全程陪同。
前不久杜樺得到的那張大煙經營許可，不過是一件赤裸裸的交易。
木已成舟。
滿堂賓客觥籌交錯，人人笑意盈盈，唯獨他覺得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再多待一刻，便會忍不住掀翻那張酒桌。於是他一句告辭也沒有留下，徑直離開酒店，回了軍營。
這個點了，正廳還點著燈。
徐父徐國璋就坐在大廳主位的官帽椅上，他靠在官帽椅上雙眼半閉，似在小寐。
徐則林正準備無視父親，徑直朝正廳一側連通後院的過廊走去。
“你今晚提前離場了？”
冷不丁，徐父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徐則林停下腳步。
“你把新軍的體麵放在何處？”徐國璋雖是知天命之年，聲音卻中氣十足，帶著上位者十足的威嚴。
“體麵？”
徐則林微微一哂。
“拿百姓的命換來的體麵，也配叫體麵？”
“放肆！”
廳裡亮著好幾盞煤氣燈，室內燈火通明，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徐則林轉過身，徐父這才看到兒子臉上有些擦傷，嘴角還結著血痂，身上的軍裝也粘著土，一身狼狽模樣。
他眉頭微皺，“你又去大營練拳了？”
徐則林微微偏過頭，避開父親的視線。
“我去哪裡很重要嗎？”
徐國璋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一向主意大，脾氣倔。對大煙更是深惡痛絕。自他從軍校回來，便主張嚴禁煙土，認為大煙荼毒百姓，耗弱國本，是亡國之源。
可自外商勢力漸大，朝廷式微，鴉片早已如附骨之蛆，深深地同地方厘金和海關稅金捆綁在了一起。即使那杜樺不拿到大煙許可，滬城的鴉片也是禁不掉的。
外國人在合法賣，本國人偷著賣。
想要徹底摧毀大煙在當今中國的根基，談何容易？
眼前的少年人，銳利的眉眼間都是無所畏懼的傲氣，讓徐國璋不由自主地想到當初自己背井離鄉出門闖蕩的樣子。
徐國璋放緩了語氣，“那杜樺的大煙許可證，是總督親自點頭的。”
“我事前瞞著你，也是知道你不喜大煙。”
“我當然知道鴉片害人。”徐國璋緩緩道：
“可朝廷不給餉。”
“兵要吃飯。”
“槍要買。”
“沒有銀子，新軍撐不過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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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我是協統，不是聖人。”
原本情緒低落的徐則林，聽到父親這話，突然像吃了炮仗一樣激動，大步走到徐國璋麵前。
“沒有杜樺，我一樣有辦法籌到錢！”
“總比靠鴉片強。”
徐則林站著足足有五尺六，徐國璋坐著仰視兒子那劇烈起伏的胸膛。
本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徐則林的突然發作，讓徐國璋原本壓製下的火氣，又忽地竄上來。
“什麼辦法？”
“找洋人借？”
“借一天，借一年？”
“還是讓兵卒餓著肚子等你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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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軍一個月的軍餉就要三千兩白銀，而新軍採購一批槍葯也要大幾千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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