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_id":"NzUyMjAxNjIwNTY5MTk0ODA1Ng(",)_十二免費閱讀-短篇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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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與唐紫倩一前一後離開餐館，展峰手捏方向盤，顯得十分猶豫。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殘垣斷壁的康安家園，他原以為這裡未拆遷可能與部裡有關，但聽了唐紫倩的描述，他似乎已有些明白，這裡頭定還有其他緣由，不過就算他思維敏捷，也無法猜透其中的秘密。

“龐虎認識你母親周麗珍。”

唐紫倩提到的這條信息，如同一根針，將他腦海中殘存的記憶一點點編織起來。漸漸地，他想起了一個畫麵，畫麵中幾名染發男子正沿著攤位一家家收取“管理費”，當行至自家攤位前時，他們猶豫了一下，接著又心沉沉地離開。染發男子每個周末都會來一次，每次都是這番場景。展峰年少時也有過疑問，但時至今日，他都不知道為何那幫人會對母親和自己區別對待。

就在這時，他猛然想起了其中一名黃毛男子說過的話：“這家我們惹不起，換下一家。”

惹不起？為什麼惹不起？母親不過是個下崗工人，展峰從小到大與她相依為命，她有多大勢力，他能不清楚？這裡麵到底有什麼秘密？

各種問題在展峰心頭縈繞，他從未感覺自己如此迷茫，914係列案已經啟動，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那些人隻與案子有關，他絕對有信心將他們一網打儘，可他沒想到，隨著謎底越來越清晰，這幫人與他的糾葛也越來越深，他哪兒會料到，這幫人還闖入了他的生活。這讓他感到有些焦慮。他的雙手把方向盤捏得咯咯直響，他似乎想用這種方法來緩解心中的不安。

車內靜得出奇，以至於他能清楚地聽到手表指針在一秒秒走過，想到約定的三天，還剩下兩日，他下意識地擰動了點火鑰匙。

去哪兒呢？他心裡這樣問著，車卻朝著康安家園的南方漸漸駛去。車輪下的路修得很是平坦。僅一百多公裡的路程，展峰開了近兩個小時。

寫著“梨園生活區”的方石，在視野中逐漸清晰起來，方石的旁邊，有一條水泥修建的村村通，這種路，談不上什麼設計，就是在原有的土路上澆築水泥，陰乾成塊。成形的水泥路裸露在外，高出原有的路麵十多厘米。稍大些的汽車，若是兩車在路上相遇，隻得一方退到最近的路口，另一方才可通行。也是考慮到回家方便，展峰在購買二手車時，才選了這輛不占地方的吉姆尼。

說到“回家”，展峰突然感覺這塊生他養他的地方，竟顯得如此陌生，自從高天宇住進了那間自建房，他已記不清，上次回來到底是什麼時候。而談起“自建房”，展峰又不免想起他和周局的部署，那安裝在房內的“熱感係統”原本是為了保全展峰的安危，可沒承想，卻成了監視高天宇的利器。他有一種錯覺，仿佛一切的陰差陽錯，都有一種隱隱的關係在串聯著，至於這種關係的源頭在哪裡，他暫時想不出方向。

思緒像是亂麻，在他的腦中不停盤繞。為了讓自己放鬆下來，他瞥向了路邊的楊樹，在他的記憶中，這些都是如此陌生，他這才回想起，自從專案組出事之後，就算逢年過節，母親也很少與他通話，就像她已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思緒至此，展峰心中不免覺得有些虧欠。道路儘頭的建築物越來越清晰，他很快在幾間錯落有致的院子中，鎖定了自家的老宅。

村中原先的瓦房已被統一規劃成了二層小樓，為了體現“美麗鄉村”的主題，小樓被設計得各有各的特色，展峰家的院牆上繪了一幅耕種的水彩畫，取名為《麥田印象》。

小院的門虛掩著，時不時還傳來幾聲犬吠和貓叫，那隻中華田園犬名為“旺旺”，那隻老得走不動的花貓叫“喵喵”。它們都是母親撿來的，已陪伴母親走過了十多個年頭。

伴著“吱呀”一聲，院門被輕輕推開，年過半百的周麗珍緩緩放下狗盆，抬頭望了過去。

不知為何，展峰總是覺得自己的母親有一種獨特的氣質，那是一種閱曆豐富的坦然，是飽受滄桑後的睿智，是無數沉浮後的淡泊，她似乎已把塵事看輕，能在寵辱不驚中來去無意。他甚至覺得，就算院外發生天大的事，他的母親也能在這個小院中，寧心靜氣，優雅處之。

他與母親短暫對視片刻後，輕聲喚了一句：“媽！”

周麗珍似乎並沒有因為見到兒子而感到喜悅，她反問了一句：“喲，大忙人也有空回來了？”

“我……”

知子莫若母，周麗珍早就看出了展峰的反常，將蹲在飯盆前的“喵喵”一把抱在懷中，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把門帶上，有什麼事情進屋說吧！”說完，她轉身朝裡屋走去。

小院被拾掇得十分乾淨，他每走一步，都會在院子的瓷磚上留下一枚足印。“她應該很久沒有出門了吧。”他這麼想著，跟著母親走到了一層的堂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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