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言以致極治矣。光以清德雅望,執政於元祐之初,躬行其言,以革時弊,進退群臣邪正之甚者十數人,天下皆服其賞刑之當,一時之弊亦無不革者。我三宗真盛德之君,而光亦可謂救時賢相也。邇者陛下躬親萬幾,一新時政,斥逐奸邪,登用耆舊,禁錮者釋,告訐者誅,茲賞刑之至公,而革弊之甚大者也。聖策猶以奸弊未革為憂者,豈今日朝廷,猶有僭賞濫罰如春秋時乎?臣不敢不陳其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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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主賞刑之大者,莫如進退天下之人才。今陛下每進一人,必出於陛下素知其賢,親自識擢,可也。不然,則出於大臣侍從公心薦舉,可也。不然,則采於輿論,而天下國人皆曰賢,可也。苟不出於三者,而一旦遽進之,則議者必曰:某人之進也,出於某人陰為之地也。如是則一人之濫進,有以損陛下作福之權矣。陛下每退一人,必出於陛下灼知其罪,震怒而賜譴,可也。不然,則出於諫官禦史公言論列,可也。不然,則得於僉言,而天下國人皆曰有罪,可也。苟不出於三者,而一旦遽退之,則議者必曰:某人之退也,出於某人陰有以中之也。如是一人之誤退,有以損陛下作威之權矣。昔舜舉十六相,而天下悅其賞之當;去四凶人,而天下服其罰之公。陛下苟能以祖宗製賞刑為法,以虞舜用賞刑為心,執《春秋》賞刑之權以禦之,則何患乎奸弊之不革耶?若夫有某勞進某秩以為賞,犯某事得某罪以為罰,此特有司之職耳,非人主福威之大者,臣不複為陛下言之也。
臣伏讀聖策曰:“賦斂之製,經常之度,猶昔也,而財用未甚裕。”臣有以見陛下欲行祖宗之法,在乎裕財用以經邦也。臣竊謂欲財用之有裕,又不可不法《春秋》以攬權。謹按《春秋》書“臧孫辰告糴於齊”者,譏莊公不節國用,一歲不熟而告急於外也;書“初稅畝”者,譏宣公不節國用,變成周什一之法,至於履畝而稅也;書“作丘甲”者,譏成公不節國用,至於以丘而出甲也;書“用田賦”者,譏哀公不節國用,至於用畝而出軍賦也。《春秋》書告者不宜告,書初者不宜初,書作者不宜作,書用者不宜用。臣由是知《春秋》賦稅之書,為人君節用裕財之訓明矣。昔孔子對齊景公之問政,不曰政在生財,而曰政在節財。有若對魯哀公之問年饑,不告之以生財之術,而告之以盍徹。臣又知裕國之術,實在乎節用也。側聞太祖皇帝有言曰:“我以四海之富,宮殿悉以金銀為飾,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下守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嗚呼!大哉言乎!真可為萬世子孫保國之訓也。又聞仁宗聖性尤務儉約。器用止於漆素,衾褥止用黃。嘉祐間臨軒策士,出“富民之要在節儉”以為禦題。時呂溱賦曰:“國用既節,民財乃豐。”仁宗悅之,擢為第一。觀仁宗取士命題之意,又真可為萬世子孫保國之訓也。又聞熙寧初,司馬光、王安石同對,論及救災節用事。安石曰:“國用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財者也。”光曰:“善理財者,不過頭會箕斂,以儘民財。民窮為盜,非國之福。”安石曰:“不然,善理財者,不加賦而上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財貨萬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雨澤,夏澇則秋旱。不加賦而上用足,不過設法陰奪民利,其害甚於加賦。此乃桑弘羊欺漢武帝之言,太史公書之,以見武帝不明耳。”司馬光之名言,真可謂節用理財之法,聚斂毒民者之深戒也。
陛下自和戎以來,兵革不用二十年矣。是宜倉廩富實,貫朽粟陳,如成康、文景時可也。而聖策乃以財用未裕為憂,雖臣亦竊疑之。豈國家用度之際,有所未節乎?奢侈之風,有所未革乎?不急之務,無名之費尚繁乎?今賦入不及祖宗全盛之日,而用度不減祖宗全盛之時。三年郊祀之禮,所不可免者,而臣下賞賜之費,有可得而省也;不得已之歲幣,所不可免者,而使命往來之費可得而省也;百官之俸所不可免者,而冗官可得而省也;六軍之食養所不可免者,而冗兵可得而省也。臣所謂用度之際,有所未節者,如此之類,不止乎此也。朝廷往嘗屢有禁銷金之令矣,而婦人以銷金為衣服者,今猶自若也;又嘗有禁鋪翠之令矣,而婦人以翠羽為首飾者,今猶自若也。是豈法令之不可禁乎?豈宮中服浣濯之化,衣不曳地之風,未形於外乎?臣所謂奢侈之風有所未革者,蓋在乎此也。臣又聞之道路,謂遠夷外國有以無益之奇玩,易我有用之資財者;池台、苑囿、車騎、服禦,有未能無所增益者;中貴、外戚、便嬖、使令、倡優、伶官之徒,有未能無非時賞賜者。臣所謂不急之務、無名之費尚繁者,蓋在乎此也。昔漢文帝躬行節儉以化民,而海內至於富庶。臣願陛下攬權於上,而革眾弊,以文帝及我太祖、仁宗恭儉為法,以《春秋》所書為戒,則何患乎財用之不裕乎?若夫自同於聚斂之臣,獻生財之術,則臣不敢也。
臣伏讀聖策曰:“取士之科,作成之法,猶昔也,而人才尚未盛。”臣有以見陛下知致治之道,在乎得士,而欲人才之盛,如祖宗時也。臣竊謂陛下欲人才之盛,宜攬育才取士之權。臣謹按《春秋》書作丘甲,《穀梁》因論古者有四民,而以士民為首。範寧釋之曰:“士者,治道藝者也。”又按經書單伯送王姬。《穀梁》曰:“單伯者,我之命大夫也。”範寧釋之曰:“古者諸侯貢士於天子,大國三人,次國二人,小國一人。”又按《公羊春秋》曰:“什一行而頌聲作。”何休因論及成周之時,井田校室之製,大學小學之法,養士取士之說為甚詳。又按經赦許止之罪。《穀梁》曰:“子生三月,不免水火,母之罪也;羈貫成童,不就師傅,父之罪也;就師傅,學問無方,心誌不通,己之罪也;心誌既通,而名譽不彰,朋友之罪也;名譽既彰,而有司不舉,有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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