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依然呆滯。
“你姓法拉第吧。”博斯用對孩童說話的口吻說道。
“沒錯，怎麼了，警督大人？”
博斯微微一笑。他被這個流浪漢看穿了身份，隻不過頭銜沒搞對。
“沒什麼，我隻是聽人提起。我還聽說你曾經是個律師。”
“我現在還是個律師，隻是我不再執業。”
他轉過身，看著一輛拘押犯人的囚車沿著春日大街行駛，朝法院駛去。囚車上擠滿了人，一張張怒氣衝衝的臉緊貼著加裝了黑色鐵絲網的車窗，朝窗外張望。車後窗裡側的一個人也認出了博斯是個警察，隔著鐵絲網對他豎中指。博斯對他報以微笑。
“我原來叫托馬斯·法拉第，不過我現在喜歡別人叫我湯米·法拉韋[2]。”
“你為什麼停止執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湯米用混濁的雙眼看著他。
“正義女神出手了，就這麼回事。謝謝你給我的香煙。”他手裡拿著杯子，轉身離開，朝市政廳走去。或許那裡也是他的地盤。
休息結束之後，錢德勒傳喚了法醫處的一位實驗室分析員維克多·阿瑪多出庭作證。阿瑪多身材矮小，帶著點兒書呆子氣。當他走向證人席時，他的目光在法官和陪審團之間遊移。雖然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八歲，可他禿頂得厲害。博斯還記得四年前他還長著一頭濃密的頭發，專案組的人都管他叫“那孩子”。他知道即使錢德勒不傳喚阿瑪多，貝爾克也會叫他出庭作證的。
貝爾克湊過來，低聲說錢德勒現在采取的是“好人壞人輪番上”的策略，讓警方證人和對原告抱有同情的證人輪流作證。
“在阿瑪多之後，或許她會讓徹奇的一個女兒出庭作證，”他說，“這種伎倆沒什麼新意。”
博斯心想貝爾克每逢有關民權的案子隻會采取“請相信我們警方”的辯護策略，而這才是老掉牙的套路。不過他並沒有說出來。
阿瑪多不厭其煩地講述事情的經過：在海珀裡恩大街上的那套房，也就是徹奇租下的那套房裡，警方發現了多種不同包裝的化妝品，這些瓶瓶罐罐是如何送到他手中，他又是如何通過這些物件追溯人偶製作師的一個個受害者的。他說這些化妝品包括睫毛膏、腮紅、眼線筆和口紅等，他把它們分為九部分，或者說九組。通過對化妝品樣本的化學檢測，警方發現每一組化妝品都與從受害人麵部提取到的化學物質相匹配。而警探們通過走訪，從受害人的親朋那裡得知她們生前所用的是哪個品牌的化妝品，而這些信息和檢測結果相互印證。阿瑪多說所有這些信息都對得上。他還舉了個例子進行補充：在徹奇那套房裡的浴室壁櫥中發現了一把睫毛刷，上麵有一根眼睫毛，經過檢測確認，那根睫毛屬於第二個受害者。
“那麼還有兩個受害者呢？她們的化妝品找到了嗎？”錢德勒問。
“這是一個未解之謎，一直沒有找到那兩個受害者的化妝品。”
“事實上，除了那根眼睫毛，也就是你所謂的源自第二個受害者的眼睫毛，你們並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據警方稱在那套房裡發現的化妝品屬於受害者，對嗎？”
“這些化妝品是量產的，在全世界都大量出售，市麵上有很多。不過九種不同的化妝品組合恰好與受害者臉上的物質相匹配，我認為純屬巧合的可能性也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我不是問你認為如何如何，阿瑪多先生。請回答我的問題。”
被駁斥的阿瑪多瑟縮了一下，然後說：“是的，我們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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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請麵向陪審團，解釋一下你們是如何通過DNA檢測將諾曼·徹奇和這十一起凶殺案聯係起來的。”
“沒有進行DNA檢測，那是——”
“回答我的問題，阿瑪多先生。還有，你們如何通過血清檢測認定徹奇先生犯下了這些罪行？”
“沒有做血清檢測。”
“這麼說化妝品比對就是決定性證據——一錘定音地決定了徹奇先生就是凶手人偶製作師？”
“嗯，對我來說是這樣的，我不知道警探們是怎麼想的。我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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