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能喝一杯，慶祝你的新聞報道登上頭版呢。你們記者管這叫‘登頂’，對吧？”
“沒錯，這篇報道將出現在‘折線以上’。”
“‘折線以上’，我喜歡這種說法。”
在黑暗中，兩人相互對視。
“一起喝一杯，怎麼樣？”
“好啊。”布雷默答道。他轉過身，走到房屋後麵，打開後門。他把手伸進去，打開大門上方和廚房裡的燈。然後他後退幾步，伸出手，示意博斯先進門。
“你先進去，到客廳裡找個地方坐下來。我還要再拿幾瓶啤酒。”
博斯穿過廚房，走過一條短短的過道，走進客廳和餐廳。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扇前窗邊。窗簾已經拉上了。博斯掀開窗簾，看向街道和對麵的房子。沒有人，沒有人看到他進屋。他在想自己這步棋是不是走錯了。
他低下頭，看看窗邊的老式暖氣管，伸出手摸了摸。鐵製的環形暖氣管被漆成黑色，摸上去冷冰冰的。
他在那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環顧四周，審視房間裡的其他地方。這個房間收拾得挺漂亮，家具的色調以黑和灰為主。博斯在一張黑色皮沙發上坐下。他明白如果他在布雷默家裡逮捕他，他可以迅速對這棟房子進行一番粗略的搜索。如果他發現任何可疑物件，他就可以申請搜查令，然後回來進行二次搜查。布雷默是報道警方新聞和法院新聞的記者，他肯定也明白這一點。博斯在心裡琢磨：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請自己進門呢？我是不是做錯了？他開始對自己的計劃喪失信心。
布雷默拿著兩瓶啤酒，沒有拿酒杯。他在博斯右側坐下，他坐著的那張沙發和博斯這張正好是一對。博斯久久地審視著自己手中的啤酒。啤酒裡的氣泡不停地向上湧。啤酒的泡沫滿溢而出，他舉起酒瓶：“為你的報道出現在折線以上，乾杯！”
“乾杯。”布雷默回應道。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把酒瓶放在茶幾上。
博斯也喝了一大口，但他把啤酒含在嘴裡。啤酒很冰，讓他的幾顆牙齒隱隱作痛。根據已知信息，無論是人偶製作師還是模仿犯都沒有給受害者下過藥。博斯看向布雷默，兩人四目相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嘴裡的啤酒咽下去。這感覺很不錯。
博斯湊上前來，胳膊肘支在膝蓋上，右手拿著酒瓶，盯著布雷默。布雷默也盯著他。洛克曾經告訴他那個模仿犯不會因良心發現而承認自己的罪行。那家夥根本沒有良心。唯一的對策就是利用他的自大心理，設計一個局。博斯感到自己的信心又恢複了些許。他用灼灼的目光盯著布雷默，仿佛能將他燒穿。
“到底怎麼了？”布雷默低聲問道。
“你最好告訴我你做這些事是為了搞個大新聞，又或是為了出本暢銷書，無論什麼都行。不過可千萬別被那個心理學家說中了——他說你就是個該死的變態。”
“你在說什麼？”
“別扯這些廢話了，布雷默。你是凶手，而你明白我已經知道了，乾嗎還要浪費時間呢？”
“你是說人偶——模仿犯？你是說我就是那個模仿犯？你瘋了嗎？”
“難道不是你嗎？我就想知道這個。”
布雷默沉默不語，久久沒有說話。他仿佛縮進自己這副皮囊深處，如同一台正在對超長方程式進行運算的計算機，“計算中”的標示不停閃爍。他最終得出了答案，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博斯身上。
“我覺得你該走了，哈裡。”他站起來，“顯而易見，這起案子讓你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我覺得——”
“你才是承受巨大壓力的人，你正在崩潰，布雷默。你犯了錯，很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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