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端著個托盤，盤裡是剛熬好的小米粥和兩碟素菜。她把托盤放在床頭幾上，拉了把凳子坐下，看著李靖的眼睛，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欣慰：“靖弟，你可算醒過來了。”
李靖一見她，臉立刻扭向床裡，閉上了眼，一聲也不吭。
冷飛雪也不惱，問光明和尚：“師兄，藥給他吃了嗎？”
“吃過了。這副藥再吃完，應當就沒大礙了。
這一下可真險哪，差點沒把命搭上。再養個十天八日，估計就能下地了。”
“但願如此。”冷飛雪把語氣放柔了，低頭湊近了些，“靖弟，你覺得怎麼樣？”
李靖仍是一動不動，像塊石頭。
“靖弟，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
還是毫無反應。
冷飛雪直起身來，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眼裡掠過一絲黯然。她站在床邊看著李靖的後腦勺，輕輕點了點頭：“罷了。
看來靖弟對我的成見，實在太深了。你不理我，就不理我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等你好了，有些話咱們再慢慢說不遲。”
她轉向光明和尚，施了一禮：“師兄，委屈你了。靖弟就交給你了。”
“哎——師妹說哪裡話。自家人，何必客氣。”
冷飛雪轉身出去了。她的腳步聲在廊下越來越輕，終於消失在雨聲裡。
光明和尚又坐了一會兒，見李靖仍不睜眼，也不多說什麼，起身收拾了藥碗，躡手躡腳地退出房去，把門輕輕帶上。
李靖睜開眼，望著黑洞洞的屋頂，心裡頭亂得像一鍋粥。他本想趕緊下地，可兩條腿像灌了鉛，根本不聽使喚。
心有餘而力不足，一賭氣，閉上眼又睡了。
打這兒之後，冷飛雪隔三差五便來看他。有時端藥，有時送飯，有時什麼也不拿，就在床邊坐一會兒，問問師兄用藥的情況，看看他氣色好不好。
她說話總是輕輕的，柔柔的，像怕驚著什麼人似的。李靖卻始終繃著臉，從沒跟她說過一句囫圇話，有時候乾脆閉上眼睛裝睡，用沉默築起一道牆。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到了立冬時分，山裡下了第一場雪，臥佛寺的屋簷上掛滿了冰淩，院裡的老槐樹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李靖的身子骨卻一天天好了起來。不但能下地走動了，還能在院子裡遛彎兒了。
他又恢複了練功的習慣——吃飽喝足之後便到後山找塊平展地方，打幾趟拳，踢幾趟腿，活動活動筋骨。
回到屋裡一看，他的東西原封未動。騰蛇劍安安靜靜地擱在枕邊，沒人動過一指頭。
他提劍到院裡又練了幾趟——回天八劍、青龍劍、六合劍，一招接一招，一式挨一式。練了幾天，覺得膀子不疼了，氣息也勻了，晃晃腦袋不暈了。
行了，徹底沒事了。
可身體好了，心裡的疙瘩卻越結越大。他跟冷飛雪之間的賬，該不該算？
怎麼算？她爹把自己打了個半死，她把自己背回來又救了命——這恩和怨攪在一起，掰扯不清。
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衣坐起來，望著窗外滿地的月光發呆。忽然想起離此不遠就是曲城縣，心想去看看魏公子罷，也好打聽打聽那樁命案官府怎麼處置了。
次日清晨，他跟光明和尚打過招呼便下了山。進了曲城縣，先在街上溜達了一圈，買了些應用之物，又在城南找了家小飯館吃了頓熱乎飯。
這一陣子儘喝稀粥吃素齋了，難得開開葷，他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羊肉燴麵，吃得額頭冒汗，渾身舒坦。
吃完飯又在街上轉悠了半個時辰，看了會兒雜耍，聽了段說書，覺得這曲城縣雖小，倒也熱鬨有趣。眼看日頭偏西，他轉身往回走。
剛出東關，就見前頭有一輛騾車，青布圍子，車簾低垂。車上坐著個年輕公子，三十來歲模樣，衣冠濟楚，麵相斯文，一看便是殷實人家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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