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時歎口氣，有時掉幾滴眼淚，有時握住她冰涼的手，喃喃地說些自己也聽不清的話。恨不得把自己的血輸給她，把自己的命折給她。
光陰流轉，寒冬一天天過去了。山上的積雪開始融化，屋簷下滴滴答答地淌著雪水，院角那株老梅開出了第一朵紅花。
春風拂過山林，枯枝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鳥雀們又嘰嘰喳喳地熱鬨起來。冷飛雪的傷口終於愈合了，身子骨也一天天硬朗起來。
這天清晨，冷飛雪從昏睡中醒來，一歪頭便看見李靖坐在床沿上，正用濕帕子給她擦額頭。他的眼眶發青，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顯然又是一宿沒睡。
她望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靖弟——你受苦了。”
“飛雪，你怎麼還說我受苦？”李靖鼻子一酸，嗓音都啞了，“我……我是罪有應得。
飛雪，我對不起你。”
冷飛雪輕輕搖了搖頭：“靖弟，過去的事，別再提了。隻要……隻要你心裡明白了，我……我死也瞑目了。”
正這時，光明和尚端著一碗新熬的藥推門進來，見冷飛雪精神大好，喜得直念彌陀佛：“師妹今日氣色可好多了。照這樣下去，到月底就能恢複如常了。”
“多謝師兄照料。我該怎麼報答師兄才好……”
“師妹說哪裡話來。師父栽培我不易，我服侍服侍師妹，還不是理所應當的？”
光明和尚說著，狠狠瞪了李靖一眼，“師妹，你既已明白過來了，你說——該怎樣處置這小子？”
“師兄，我們倆也正說這事呢。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冷飛霜跟著裡頭搗亂，也難怪李靖錯疑——放在誰身上，也難辨真假。
我看，就算了吧。”
“他兩次用寶劍紮你，你就這麼一筆勾銷了？”
“師兄，看在小妹份上，你就擔待擔待他。”
光明和尚氣得一撥楞腦袋，看看師妹又看看李靖，忽然嘿嘿笑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也看出怎麼回事來了。
行，你能原諒他，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前頭還有事，你們聊著。”
和尚很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好。
屋裡就剩下兩個人了。冷飛雪拍了拍床沿，示意李靖坐近一些。
李靖往前挪了挪身子，冷飛雪從枕邊摸出塊手帕遞給他，讓他擦擦臉上未乾的淚痕。李靖接過手帕，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
他擦了擦眼淚，又給冷飛雪擦了擦臉。
兩個人四目相對，心裡都暖暖乎乎的，像有春水在化凍。
李靖再也克製不住，伸手握住了冷飛雪的手。那手還有些涼，卻已有了溫度。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話來：“飛雪，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這輩子，我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靖弟，你怎麼還說這話？”冷飛雪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我有個要求——你能答應嗎？”
“什麼事我都答應。”
“別總‘恩姐恩姐’地叫我，我聽著別扭。從現在起，你叫我飛雪便好。”
“飛雪……”李靖叫了這一聲，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融化了，忽然覺得又酸又甜又暖，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這就對了。過去的事，一個字也別再提了。”
“好，我聽你的。飛雪，你什麼也別想，好好養傷。
我盼著你早點好起來。”
“我已經好了，隻是身子還虛一些。到了月底，應當能下地走動了。”
“我給你熬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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