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黑暗裡撞來撞去，撞出無數個回聲，可沒有一個人應他。他走了很久，火把的光越來越小，影子在岩壁上一晃一晃的。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舉著已經熄掉的火把，像舉著一根沒有用的骨頭。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在黑暗裡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喘。
“不要、不要黑，我怕黑……誰來、誰來點個燈……娘、娘你給我點個燈……“
“我怕黑、我好怕黑，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啊……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娘……”
溫其蔚看見他躺下來蜷著，手抱著自己。過了很久，他的身體開始發青、變黑，皮膚上鼓起一些細小的泡。
有蟲子從石縫裡爬出來，從他的眼眶、鼻子、耳朵裡鑽進去。他不動了，可他睜著的眼睛裡，那點光好像還在。
溫其蔚站在他麵前，看著他腐爛，看著他被蛆蟲啃食，看著他變成一具蜷縮的小骨架。
他聽見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山老爺，吃饃饃，吃一個，長一窩……”
那具小骨架忽然動了。
它坐起來，骨頭縫裡鑽出像藤蔓一樣的東西，藤蔓纏著骨架，纏出一層新的皮肉。
皮肉長出來，白得發亮，像剛剝了殼的雞蛋。那張臉重新成形，眉眼彎彎的，嘴唇紅紅的，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長出來的倪知節睜開眼睛，看著溫其蔚。
“你是來陪我玩的嗎？”
溫其蔚猛地睜開了眼。
視野裡就擠進了一張臉，鏡片後麵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翕動著，在喊什麼。
溫其蔚花了好幾秒才把眼前的這張臉和記憶裡的什麼人對應上。
“醒了醒了！溫其蔚醒了！警察同誌！他醒了！”魯傑書的聲音從他頭頂炸開，如同一顆摔在地上的炮仗。
溫其蔚的耳膜被震得嗡嗡響，他的眼皮還是很沉，視野裡魯傑書的臉在晃，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一群人湧上來了。
溫其蔚聽見雜遝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聚攏，有人蹲下來探他的額頭，有人在後麵喊讓讓讓讓。
他的視線在那些圍過來的臉上一一掃過，魯傑書、楊信，還有幾個穿深色製服的人，領頭的那個蹲在他麵前，眉頭擰著，嘴唇緊抿。
“溫其蔚同誌，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個穿製服的人問他。
溫其蔚想回答，可嗓子很乾啞，說不出話。
“你失蹤三個多月了。”警察的聲音很穩，“你最後一次出現是在花滿村，後來就沒了消息。你現在能告訴我們，這三個多月你去了哪裡嗎？”
溫其蔚的腦子轉得比意識慢，話在他嘴裡滾了一圈，最後吐出來的卻是另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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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知節……”
圍著他的人全安靜了，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裡帶著清晰的困惑。
“誰？”警察問。
“倪知節。”溫其蔚又說了一遍，“他叫倪知節……”
沒有人接話，圍著他的那群人麵麵相覷，這個名字在他們之間彈了一圈，誰都沒有接住。
魯傑書率先開口了，像是在跟旁邊的楊信確認：“倪知節？村裡的？你聽過這名字嗎？”
楊信搖了搖頭：“沒聽過，花滿村裡好像沒有姓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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