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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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溫其蔚是被一陣刺鼻的煙味嗆醒的。他撐著床沿坐起來，踉蹌著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
後山的方向，天燒起來了。
火往上爬，燒得極快。
那些常年潮濕、被霧氣裹得透濕的林子，按理說點都點不著，可此刻它們像被澆了油，從山腳到山頂，一層一層地燃上去。
火光把灰白色的天照成了暗紅色，濃煙滾滾地往上湧，被風撕碎了又聚攏，聚攏了又撕碎，整個花滿村被罩在赤紅色的光裡。
溫其蔚站在窗前，腳像被釘住了，雙眼蹬得很大，腦子裡隻剩一個聲音在響：倪知節。
倪知節就是山，火在燒山，就是在燒他。
院子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撞開了，魯傑書和楊信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兩個人都是滿臉驚駭。
“後山燒了！”楊信的聲音在抖，“是沈三姑！有人看見她半夜往後山去了，手裡拿著火把！
溫其蔚所有的困意在楊信話音落下的瞬間被巨大的恐懼衝刷殆儘。
“她……她嘴裡在念，”魯傑書喘著氣，手撐著膝蓋，斷斷續續地說，“那些跟上山的村民說，她嘴裡翻來覆去地念什麼‘洗山’……”
溫其蔚站在窗前沒動。
腦子裡全是倪知節的臉，冷冰冰的吻，缺了小指的手，在火光裡亮得攝人心魄的眼睛。
那些糾纏的、歡愉的、憤怒的、軟弱的畫麵，在衝天的火光裡被一張張地翻過去，像一本正在被燒掉的書，大風吹過，紙灰亂飛，什麼都剩不下。
“溫同誌？”魯傑書喊了他一聲，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臉色很難看，你坐下來歇一歇……”
溫其蔚的膝蓋軟了軟，整個人往下墜了半寸，又被魯傑書死死架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開。”
魯傑書的手鬆了，溫其蔚已經蹚過院裡的泥地，走向了外麵。
村道上彌漫著焦煙味，風把山火的熱氣送來，夾雜著鬆脂爆裂的劈啪聲。霧霾和火光混在一起，把整個村子的空氣都燒得扭曲了。
村道兩旁站滿了從屋裡跑出來的村民，他們仰著脖子看向後山，誰也沒說話，驚恐和絕望在他們臉上凝結成了同一種表情。
溫其蔚穿過人群，沒有任何人攔住他。所有人都在看後山的方向，沒人注意他的存在。
他問旁邊的人：“神婆人呢？”
“祠堂，”那人呆滯地回答，“被警察控製住了。”
溫其蔚沒再問，他沿著濃煙飄蕩的村道往前走，地麵被早晨的濕氣和火場的乾燥同時浸潤著，散發出說不清的怪異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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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門口已經圍了大半個村的人。
警車停了幾輛在路邊，警燈無聲地閃著，藍紅色的光在村民的臉上掃來掃去，像一把把透明的刀子在切割他們的表情。
村民被攔在警戒線外麵，三三兩兩地站成一堆，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啜泣，有人隻是沉默地看著祠堂的大門。
溫其蔚站在警戒線外麵，隔著幾排人影，看見了坐在祠堂門口石階上的三姑。
她沒有戴手銬，也沒人押著她。
她的木杖橫放在膝上，兩隻枯瘦如竹節的手搭在杖上，脊背挺得筆直。
三姑的目光慢慢地轉過來，落在了他身上，她的瞳孔渾濁得像兩碗放久了的水，可溫其蔚覺得她確實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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