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終於轉過頭來，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看起來委屈又恐怖。
它張開嘴，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字，像在說：“我……不是……要難看。”
溫其蔚聽見了，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它的肩膀，把它往自己懷裡帶。
“你是不是傻……傻子、傻子、傻子……”
沒有回答。
它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側過臉，把還算完整的眼睛貼在他掌心裡。眼睛裡全是水，混著血，一眨，就流了滿手。
溫其蔚看不清它有沒有哭。
他隻知道，倪知節現在醜爆了 醜得連最醃臢的水溝裡都找不出比它更惡心的東西。
可溫其蔚還是把他抱得很緊，緊得對方爛掉的半邊身子像在被火重新烤著。
“你還知道回來，你這個樣子……你想嚇死我嗎？你知不知道我……”
他不知道怎麼說下去，嗓子裡又苦又漲。
“我以為你沒了，我以為我把你砸沒了。”
“你說話啊。”溫其蔚啞著嗓子，把臉貼在那個歪斜的腦袋邊上，“你以前不是話很多嗎？不是整天纏著我問東問西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那東西張了張嘴，發出來的隻有幾聲斷斷續續的‘嗬嗬……’。它的舌頭動了動，焦掉的半張臉跟著抽，所有力氣都用上了，最後隻擠出兩個字：
“我……疼……”
溫其蔚的眼淚又下來了。
“哪裡疼？”他問，手不知道該怎麼放，隻能順著它還完好的右肩往上挪，挪到它的脖子側麵，輕輕貼著。
它沒有回答，隻是把腦袋往他肩窩裡拱了拱，像當時在洞裡那樣。可它已經沒了半邊臉的支撐，這一拱弄得它整個身子都往旁邊歪，差點從溫其蔚懷裡滑下去。
溫其蔚一把扶住了它，手碰到它左臂焦枯的皮肉。那感覺像是捏碎了一截燒過的炭，簌簌地往下掉黑渣。
他手一抖，卻也沒縮回去，隻把它往懷裡攏得更緊了些。
“你回來多久了？是不是一直在這房子裡？是不是我擦掉的那些水，是不是半夜開我的門，冰箱裡的東西一直化，是不是都是你？”
倪知節輕輕點了一下頭，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像是怕承認了會被罵。
溫其蔚吸了吸鼻子，還想問，可一開口先嗆出一聲咳嗽來：“那你為什麼不出來？你躲在哪兒了？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天天給你寫字，你為什麼不應？”
倪知節似乎被這一連串問題逼急了，猛地搖頭，可脖子是歪的，搖起來更像抽搐。
嘴裡又擠出幾個字：“我……不好看。”
溫其蔚愣住了。
倪知節又說：“我……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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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什麼？”溫其蔚聲音抖著，卻儘力抬高了一點，“你以前也沒好看到哪裡去。一個死孩子，裝什麼好看？”
倪知節歪著頭，用那隻亮著的眼睛看著他，眼裡慢慢浮起一層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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