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真的是有點醜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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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是被鬨鐘震醒的，手機在床頭櫃上像失心瘋一樣叫，金屬鈴音一下下地鑿進他太陽穴裡。
他猛地睜開眼，天已經大亮，日光從沒遮嚴的窗簾縫裡劈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第一反應是疼，其次是濃烈的、像把腐肉和焦炭泡在雨水裡漚了整夜的惡臭，死死地糊在他皮膚上、衣服上、頭發絲裡，熏得他胃裡直翻。
床邊空著。
“倪知節？”溫其蔚撐著床沿站起來，腿軟得厲害，隻能扶著牆走。
他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怪物騎著跑了一宿，身上又臭又僵，連擦痕都帶著一股慘淡的青。
他走到衛生間，把花灑開到最大。熱水蒸得像一鍋剛燒開的屍湯，水汽裹著揮之不去的腥臭，黏膩地糊在鏡麵上。
他把自己從頭到腳搓了好幾遍，指甲摳進肉裡，皮都快搓破了，惡臭的氣味才淡下去一些。
可低頭聞了聞虎口，還是能嗅到若有若無的腐腥，像從骨頭縫裡返上來的。他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一會兒，覺得臉也像被什麼爛掉的東西親過。
從衛生間出來，他給單位打了個電話請假。
之後就開始找倪知節，溫其蔚找了一圈，結果都沒有，他正懷疑昨晚是不是真做了場夢，就聽見衣櫃裡傳出一陣摩擦聲。
溫其蔚的心跳立刻快了半拍。
他走到衣櫃前麵，伸手把人造板的門拉開。
光撲進去。
溫其蔚一眼就看見了。
倪知節蜷在衣櫃最裡麵，兩條腿極不自然地疊著。他懷裡抱著礦泉水瓶，死緊死緊地摟在胸口。
他把自己縮成極小的一團，幾乎要嵌進衣櫃的角落，可半截焦黑的身體還是露在光裡，像一段沒燒乾淨的樹樁。
他躲著光，確切地說，是躲溫其蔚。
溫其蔚看清他現在的樣子後，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有一瞬間甚至想退後一步，把門重新關上，當自己從沒打開過。
昨晚黑，他看見的其實不是那麼清晰，加上內心悲慟壓過了視覺。可現在天光明明，什麼都被照得一清二楚，無處遁形。
倪知節的左半邊身子像被潑過瀝青又剝掉了一層，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紋理。
有些地方結了透明的痂，有些地方還往外滲著黃褐色的水，像傷口的汗。肋骨在焦掉的皮下一根根凸著，像被燒細了的柵欄。
下半身更糟。兩條腿黑紅不定，一片片地剝脫，像一截被焊槍燒過的塑料，皮肉和筋攪在一起，分不出哪裡是肉哪裡是布。
腳趾隻剩下三根，斷口處露出暗色的骨渣。
陽光一照，就畏光似的把臉別開。半張完好的臉被黑發半掩著，白得像在水裡泡了太久的玉，反而襯得另半張臉更可怖。
他知道溫其蔚在看自己。
倪知節把懷裡的礦泉水瓶又抱緊了些，像抱著最後一點能證明自己是誰的物證。
接著，他慢慢抬起頭，用隻亮著的眼睛從發絲後麵望過來，目光又怯又纏，軟塌塌地往他心口上舔了一下。
“蔚蔚……”他叫。
聲音比夜裡清楚了一點，至少能聽出音節了。
溫其蔚別開眼，喉嚨發緊。
他真的有點不習慣。
太醜了，太惡心了，惡心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他已經儘力得表現得自然一點了，可咽口水的動作暴露了他。
倪知節的動作就停了，他把臉重新埋進懷裡，隻露出燒焦的頭頂和半隻蜷縮的腳。
“我……沒想……嚇你。”
溫其蔚閉上眼深呼吸，再睜開時，往前走了一步。他慢慢蹲下來，和倪知節平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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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的臭味越發濃了，像夏天垃圾桶被曬了三日，再混上雨水的酸。
“你躲衣櫃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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