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還適應？”
“適應。”
溫安國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又開口：“你這個年紀，工作也定了，該考慮成家了。”
溫其蔚的手停在果盤邊上，沒動。
“你媽同事有個女兒，在附中教英語，比你小兩歲，家裡條件不錯。”溫安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我們見過一回，人長得端正，性格也好。你媽跟她媽說好了，年後見個麵，吃頓飯。”
溫其蔚把手從果盤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說話。
“前兩年買的那套婚房，”秦翠接過了話，聲音比溫安國軟，但意思是一樣的，“一直沒裝修。”
“當時想著等你結婚再裝，你現在工作也穩了，明年開春就裝吧，裝好了你搬過去，你現在租的那個複式，又舊又小，住著肯定不舒服。”
溫其蔚聽著這些話，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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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姑娘……”秦翠還在往下說，“脾氣很好的，也不愛玩，喜歡看書。你們見了麵就知道了，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話說。”
溫其蔚冷不丁的冒出這一句：“我不想相親。”
“你說什麼？”溫安國語氣沒變，但音量提了一點。
“我說我不想相親。”溫其蔚又說了一遍。
秦翠在旁邊打圓場，笑得有些急：“其蔚，你先別急著說不，見一麵又不會怎麼樣。你爸也是為你考慮，你一個人在外麵，總得有個家……”
溫其蔚站起來：“我先回房間了。”
身後傳來溫安國擱下茶杯的聲音，擱得很重，磕在玻璃茶幾上。隨後是秦翠小聲說了句‘你別急’。
溫其蔚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了進去，把門關上了，暖黃色的光啪地鋪開，照亮了房間。
然後他就看見了自己床上躺著一個人。
倪知節這側躺在他床上，臉朝著牆，好的側臉露在外麵，被燈光照出一種不太真實的瓷白。
溫其蔚心跳先是一停，繼而加速跳動起來：“你怎麼在這兒！你怎麼來的，這、這是我家……”
倪知節撐起身子，露出一張半明半寐的臉。
白得仍舊不似活人，可至少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爛得隻剩半張了。左邊臉頰的焦黑結成了一大片深褐色的硬痂，像燒傷後正在慢慢蛻皮。
“我跟著你來的。”倪知節嗓音是啞的，比上次清楚多了，“你不在，我就想跟著你。”
溫其蔚快步走到床邊，壓低聲音：“你什麼時候來的？你怎麼進來的？誰給你開的門？”
“窗戶自己會開呀。”倪知節仰著臉看他，語氣輕快得不像個爬回來的鬼，“我想進來，它就開了。”
溫其蔚閉了閉眼，把一口氣沉下去，又睜開：
“你去哪兒了？啊？我滿屋子找不見你，我還以為你散了。我以為你灰飛煙滅了。你倒好，跑到我爸媽家裡來，躺在我的床上睡覺？”
倪知節似乎被他的語氣嚇著了，縮了縮肩膀，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聲音弱下去：“我想養好一點再出來嘛。我太醜了，你又嫌我。我要是好一點，你就不那麼難受了。”
溫其蔚聽著這話，心裡得火氣像被人拿棉花堵住了槍口，發不出來了。
“你這次……確實好多了。”
倪知節聽了，眼睛亮起來：“對吧？我躲起來就是想快點好。你看，我現在說話也利索了，臉上也不怎麼流水了。”
他說著，把左邊臉側過來給溫其蔚看，像小孩給大人展示剛結痂的傷口。
說不上好看，可到底像個人了。
“你在那裡樣的？樓道裡？下水道裡？還是哪個垃圾桶旁邊啊？”
“不遠。”倪知節說，“就在你床底下。”
溫其蔚愣住了。
“你那床下麵有個暗格子，我躲進去，那裡黑，沒有光，有你的味道，我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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