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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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像一條慢慢收緊的繩，把溫其蔚勒在父母家裡，哪兒也去不了。
溫其蔚從小到大都怕這個家裡來人，可現在他反倒有些盼著人來。人多了，他爸媽就沒空逮著他一個人磨。
倪知節比前些天還要能睡。
起初他還醒著，溫其蔚一進門，他就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來，後來就不行了，身體像燒到了最後的蠟燭，軟塌塌的，總也睡不醒。
有時溫其蔚湊近了喊他，他也隻是把眼睫掀開一道縫，唔一聲，又把臉埋回被子裡，連黏糊糊的纏人勁兒都收了。
溫其蔚沒多叫他，這大概就是倪知節嘴裡說的‘養’。像蛇蛻皮，像蟬脫殼。要安安靜靜地、黑乎乎地，把自己縮成一團，等外殼從舊肉上慢慢剝離開來，才能長出新的。
隻是這殼蛻得太慢了，慢得溫其蔚每天夜裡都得伸手探一探被子裡有沒有溫度。倪知節的身體已經不涼得那麼厲害了，摸上去軟了些。
這天早上也是這樣。
溫其蔚醒得早，外頭天才蒙蒙亮。
倪知節團在他身側，被子鼓出好大一個包，隻露出一截黑色的後腦勺，新長出來的頭發把焦掉的舊發蓋了大半，看著順眼了不少。
溫其蔚把手伸進去，貼著倪知節的後背，掌心下那具身體微微起伏，不似前幾日那般僵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倪知節輕哼了一聲，身體往他這邊靠了靠，像被他的熱氣招來的小獸，本能地尋著暖處拱。
溫其蔚沒動，由著他貼，手臂圈著暖乎乎的被子，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
這動作讓他覺得，自己像是這個家的頂梁柱，而倪知節是他藏在梁上一窩的老鼠，見不得光，隻能靠他偷一點活氣。
等天再亮一些，外頭就有了動靜。溫其蔚先聽見溫安國在外麵咳嗽，接著是廚房裡擇菜的聲響，盆碟輕磕，很有節律。
溫其蔚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把被子在倪知節身上壓嚴實。又把窗簾拉得更緊，隻留了一道極窄的縫透氣。
他出房間時，溫安國已經坐在客廳裡了。
他戴著老花鏡看手機，手機裡放的是新聞，聲音不大不小。秦翠在廚房裡喊他：“其蔚，把桌上那碗豆漿喝了，還熱著。”
溫其蔚在餐桌邊坐下，喝了半碗豆漿，撕了半截油條，慢慢嚼。秦翠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他吃得少，也不說什麼，隻是又往他手邊擺了一碟腐乳。
吃過早飯，親戚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先是姑姑，帶著姑父和表弟。
表弟才上小學，進門就滿屋子跑，鞋也不脫，被秦翠在後頭追著拍了兩下背。再是大伯，提著一箱牛奶一袋橘子，走路慢吞吞的，坐下就開始說關節疼。後來二伯也來了，帶著他的小孫女。
女孩話最多，嘴甜，見了誰都喊，輪到溫其蔚時喊錯了，喊成‘叔叔過年好呀’，被二伯母笑著糾正‘是表哥’。
她也不氣，仰著臉衝溫其蔚傻笑。
溫其蔚坐在沙發角落裡，腿上放著一個橘子，誰遞的也記不清了。他剝開吃，橘子汁水豐，把他手指都染得涼絲絲的。
表弟追著二伯家的孫女滿屋子跑，從茶幾這頭跑到那頭，把瓜子盤都帶翻了。兩個孩子尖笑著，跑著跑著就往溫其蔚房間的方向去了。
溫其蔚在他手碰到門把手之前站起來，走過去，擋住了。
表弟仰頭看著他問：“哥裡麵是什麼？”
溫其蔚不冷不熱的說：“沒什麼，堆了些雜物。”
說完就彎下腰，把表弟抱起來，轉了個方向，放到客廳的沙發上。
午飯是在家裡吃的，兩張桌子拚在一起，菜從廚房裡一碗碗端出來，熱氣把整間屋子都蒸得發白。
溫其蔚坐在靠牆的一側，旁邊是嬸嬸，斜對麵是他爸。
姑姑給大家倒飲料，倒到溫其蔚時問了一句：“其蔚有對象沒有啊？我看院裡不少小姑娘吧？”
溫其蔚夾菜的筷子停了半秒，又落下去：“忙，沒空看。”
“忙什麼忙，內業崗能多忙？”溫安國冷不丁插了一句，頭也不抬，“該找就得找。你姑爺單位有個叫什麼的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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