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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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才洗完臉回來，枕頭旁邊的手機亮了。屏幕上跳出一個微信電話的請求，備注名是媽。
他沒有接。過了不到三十秒，手機又開始震了，嗡嗡的震感從枕頭傳到床板，悶悶地響著。
他翻過手機，還是媽。
他滑了一下屏幕，把電話接了，貼到耳邊。
“喂？其蔚呀？”那頭的女聲傳來，清亮的，帶著大學教授特有的吐字清晰，“你最近怎麼樣？好久沒回家了，你爸跟我都挺惦記你的。”
溫其蔚回答：“忙。”
“忙什麼呢？上次你打電話說要跑野外，跑完了沒有？你那工作怎麼老往外跑啊，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連個固定的辦公室都沒有。”
“沒有。”
“那麼久，你爸說寧州最近降溫了，你多穿點衣服，別老穿那麼少，你從小就不愛加衣服……”
“我知道。”
“你上次回來過年的時候瘦了好多，你爸說你是不是不按時吃飯。其蔚，你聽媽一句勸，工作歸工作，身體是自己的……”
“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溫母的聲音又響起來，從規勸變成了試探：“要不媽過去看看你？你跟我說個地址，我坐車過去，給你帶點……”
溫其蔚打斷她：“跑外了，很遠。”
“跑哪了？”
“西南。”
“西南哪裡？”
“一個小村子，沒信號，你別來。”
溫母在那頭歎了口氣：“你這孩子，你爸說得沒錯，你越來越不愛跟家裡說話了。我們又不是要管你什麼，就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她把話筒遞開了，溫其蔚聽見那頭隱約有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渾厚的男聲接過了話筒：“喂？”
溫其蔚的手指在手機殼上緊了緊。
“你媽跟你說什麼你都不愛聽，是不是？”男聲劈頭蓋臉地壓下來，語氣像一把鈍刀，砍不深但砍得疼。
“上次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讓你媽打你就接，你這是故意躲著我？你二十六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你別以為你出了門就沒人管你了，你這孩子從小就……”
“爸。”溫其蔚冷淡開口，“我在出差。”
“出差就可以不接電話了？你從大學就這樣，一離家就跟斷線了一樣。你媽天天念叨你，你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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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他把話說完嘛。”電話那頭溫母的聲音插進來，“你上來就訓他，他更不愛聽了。”
“我說什麼他聽嗎？”溫父的聲音抬高了半度，從責備變成了氣惱，“他那脾氣倔得要死。”
“溫其蔚你聽著，你在外麵跑，我不攔你，男人在外麵闖闖也沒什麼不好，但你一個月至少給家裡報一次平安。”
“你媽現在年紀大了，經不起你一聲不吭地消失。上次你跑西北兩個月沒打電話，你媽天天晚上睡不著，白天還要上課……”
溫其蔚聽著，舉著手機的胳膊微微有些發酸。
他從小就聽這些。從十歲開始聽，從十八歲開始聽，從二十二歲畢業工作之後每個月聽一遍。
爸爸責備像一把固定的尺子，量來量去都是同一截長度，分毫不差。媽媽的軟語像一張溫柔的網，兜著他的掙紮和反抗，把他往回拉。
兩個人一個推一個拉，配合得天衣無縫。
好像他是一塊麵團，被推出去拉回來，反反複複，勢必要把麵團揉成他們想要的形狀。
電話那頭的聲音提高了：“……你有沒有在聽？”
“在聽。”
“你就這個態度？我跟你說話你就嗯嗯啊啊地敷衍？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媽……”
“下周我打回去，你跟媽說一聲，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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