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你別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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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像一根針紮進溫其蔚的耳朵裡，不深不淺地刺著，刺得他頭皮一層一層地發麻。
他不知道力氣是從哪兒湧上來的。
也許是今天積攢的東西太多了，然後是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貼著他、碰著他、摸他的臉。
他的胃在翻，喉管在縮，每一寸被碰過的皮膚都在叫囂著要裂開。
“滾啊！”
他吼出來的瞬間整個人往前一頂，肩膀撞在倪知節的胸膛上。
倪知節像一片被風吹開的紙一樣往後退了半步，環在他腰上的手臂鬆開了，漂亮的臉怔了一瞬，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完，就那麼僵在嘴角上。
溫其蔚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膝蓋磕在床沿上，他撐著床板穩住自己，回過頭來大口喘著氣。
他的眼睛通紅，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倪知節站在原地。
表情像被人拿一塊橡皮擦掉了一角，好一會兒才浮上一層困惑，之後是不快，像小孩被拒絕了之後慢慢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被拒絕了。
他盯著溫其蔚，不再讓人覺得漂亮，而是像一把彎刀，刃口朝外。
“你叫我滾？你憑什麼讓我滾？”
溫其蔚胸腔起伏得厲害，他想說話，嗓子裡噎著一團硬物，吐不出咽不下。
倪知節的眉頭慢慢蹙起來了：“我是神。這村裡人給我磕頭，給我上香，他們連我的名字都不敢叫，你居然叫我滾？”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那層軟軟的尾音沒有了：“我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沒有想要過東西了？”
溫其蔚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倪知節，落在身後的窗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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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關上了。
他記得窗戶是開著的，下午的陽光從那個方向照進來，落在地麵上金燦燦的。
但現在窗戶合攏了。
緊接著是門，木板門在門框裡自己動了一下，先是吱呀一聲往內合攏了幾寸，隨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外麵推了一把，砰地關上了。
屋裡驟然暗了一層。
“你！”溫其蔚從床沿上滑下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悶的一聲。
他兩隻手撐著地麵，掌心裡全是冷汗，撐著撐著就沒力氣了，胳膊一軟，上半身伏了下去。
倪知節站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
在昏暗的光線裡，臉依然漂亮得驚人，輪廓的邊緣被陰影描了一層邊，好看得不真實，像一段沒有寫完的舊夢被拿出來曬了曬。
溫其蔚趴在地上，肩膀在抖。
倪知節的聲音隻剩一層剝離了情緒的東西：“你在哭。”
溫其蔚沒抬頭，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察覺，直到一滴落在手背上，他才意識到。
淚是滾燙的，燙得他手背的皮膚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哭。
他這一整天……不，他自從來到這裡……就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隻是來工作的，老老實實地吃村裡人給的飯喝村裡人給的茶，他被瘋女人掐了手腕被神婆噴了符水被村民跪了一院子磕頭求饒的時候也沒反抗。
他什麼都沒做，他什麼都沒招惹。
可為什麼這個東西、這座山、這張臉、這個鬼纏上他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人非要他留下來過。
他父親不要他，他母親攥不住他，同學朋友來來去去，沒有一個回頭看他。
他習慣了被鬆開、被放下、被遺忘，可現在有一個不是人的東西，在他麵前說：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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