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緊緊壓著自己的眼睛，指腹在眉骨上用力壓著，壓到眼球發酸發痛。
葉德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其蔚，你先把手放下來，你聽我說……”
“你們看不見他。”溫其蔚的聲音從手掌後麵透出來，乾澀的，“你們當然看不見他，隻有我看見，隻有我……”
葉德蹲在原地沒有動，怕再走近會把他逼得更緊。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李星澤，下巴朝門口的方向微抬了一下。
李星澤會意，把半開的門輕輕掩上了，門栓沒有插，隻是虛虛地搭著，留了一條窄窄的縫。
“其蔚，”葉德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把手放下來好不好？我們都在這裡，沒有人走。你看著我們說話。”
溫其蔚的手指在臉上蜷了一下，手指都了微微動了動，但沒有放下來。
“葉工，”楊信開口了。他站在門邊，一隻手扶著門框，目光從溫其蔚身上轉到葉德臉上，“溫同誌這個情況，你們最好不要去找村長。”
葉德轉頭看他：“為什麼？”
“這村裡人對山老爺的恐懼是骨子裡的。”楊信說，“你要是去跟村長說‘我們有個同誌看見山老爺了’，你猜他會怎麼做？”
葉德沒接話。
楊信自己往下說了下去：“他會讓三姑再來做一場更大的法事，把溫同誌捆在祠堂裡念三天三夜的經，然後告訴你這是山老爺選中了他，讓他留下來當祭品。”
葉德的眉頭皺緊了：“祭品？”
“這是他們的邏輯。”魯傑書接話，“他們會覺得山老爺既然顯形了，就是看中了這個人。”
“在他們的認知裡，山老爺顯形是大事，幾十年都碰不上一次的，既然碰上了，那就必須得把這個‘緣分’續上。至於怎麼續……”
他停了一下，眼睛往溫其蔚那邊偏了一瞬，又收回來：“續法有很多種，但最直接的那一種，他們管它叫‘留人’。”
“不是，這什麼山老爺真的存在嗎？”李星澤脫口而出，“你們在這兒待了三年，你們見過嗎？還是說……你們也跟村裡這些人一樣，看見了什麼不敢說？”
“我沒見過。”魯傑書說，“但我聽過。”
“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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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來那年的立秋夜。”魯傑書的語氣平鋪直敘的，“我半夜聽見外麵有人在走，我就從窗戶縫裡往外看，院子裡什麼都沒有，但我低頭的時候，看見窗台下麵有一排濕腳印。”
“從院子門口走到我窗戶底下，又走回去了。腳印不大，像小孩的。可是那天已經連著半個月沒下過雨了，地是乾的。”
李星澤的嘴唇抿緊了：“萬一是村民……”
“村民不會在立秋夜裡在外麵走。”楊信接過了話，“立秋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在自己屋裡不能出門，這是規矩。你走出門口一步就是犯了山老爺的忌諱，後果扛不起。你覺得有誰會為了惡作劇去犯這個忌諱？”
屋裡安靜了幾秒。
倪知節有些不耐煩了，他偏過頭看著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話，眉頭微微皺起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撇了一下，然後歎了一口氣。
溫其蔚的手還捂在臉上，但呼吸似乎沒那麼急了，像那幾段對話隔著空氣慢慢滲進他的耳朵裡，在他的意識深處蕩了一下。
他慢慢把手放下，正要說點什麼，餘光裡有什麼東西從右肩後麵探出來。
溫其蔚猛地轉頭。
倪知節就在他右手邊坐著，一隻胳膊撐在床沿上，身體微微前傾著，歪著頭看溫其蔚。
溫其蔚整個人往左猛地一縮，後背撞在葉德的手臂上，葉德被他撞得一個趔趄，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在這兒！”溫其蔚的手指已經抖得不成形狀了，“他就坐在這裡！就在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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