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隻有你看得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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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全黑了，院子裡沒有開燈
葉德在外麵院子裡打電話。他蹲在歪脖子樹底下，手機貼著耳朵，信號不好，他側著頭，像在聽一個斷斷續續的句子。
“……我們這邊情況有點複雜……嗯，不是地質災害……不是，是村裡的……對，他們不太配合……”
電話那頭是院裡的陳副主任，聲音從電流雜音裡穿過來，帶著行政人員特有的四平八穩：“你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當地民風比較排外，不要硬來，該撤就撤，數據以後可以再補。”
葉德聲音更低了些：“我們有個同誌可能需要提前撤回去。”
“誰？怎麼了？”
“溫其蔚。”葉德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出了點意外，磕了後腦勺，現在精神狀態不太好。我打算讓先他回寧州，我和李星澤留在這邊把剩下的……”
“不行。”陳副主任打斷他，“要撤你們三個一起撤，先把人帶回來。”
葉德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安排一下，最快可能後天動身。”
“等你們回來再商量後續方案，我這邊先跟鎮上打個招呼……”
溫其蔚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李星澤不在。
他晚飯後說去找楊信和魯傑書聊聊天，打探一下村裡的底細，走了快一個小時了還沒回來。
溫其蔚煩躁地抹了抹自己的臉，他搞地質這麼久了，走過多少山，鑽過多少洞，聽過多少當地的傳說和故事。
山神水鬼、祭山祭水、叫魂叫魄，這些東西他聽過的比村裡人以為的要多得多。
他向來不信，也從來沒有哪一次碰到過。
那些事在他眼裡就是土壤的理化性質、岩層的走向分布、地下水的流動規律，能用科學解釋的就用科學解釋，解釋不了的—他也見過不少解釋不了的，但他從來不會往鬼神的方向去想。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他歎了一口氣，眼睛掃遍了屋子裡的每一件東西，確認沒有多餘的東西存在。可就在他低頭的瞬間，餘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
李星澤的床上坐著一個人。
倪知節兩條腿交疊著，光著的腳踝在昏暗的光線裡白得像一截瓷器。他歪著頭看著溫其蔚，笑眯眯地看著他，像等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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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的瞳孔猛地縮緊，聽見自己的喉嚨裡發出短促的氣音：“啊……你……你……”
“我等你好久了。”倪知節說，語氣像在抱怨一個遲到的朋友，“你一直不看我，我就坐在這裡，你看都不看一眼，你是不想看見我嗎？”
溫其蔚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倒流了，從四肢、從軀乾、從頭皮，所有的熱度一齊往下湧，又像被人按著頭埋進一盆冰水裡。
他從床沿上彈起來，腿撞在床頭的木框上，發出一聲響。叫聲從他喉嚨裡衝出來的時候，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異常尖銳：“啊！”
葉德在外頭聽見叫喊，立馬大步衝進屋：“怎麼了？！”
門被推開的同時，隔壁灶房那邊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李星澤從院子外麵跑進來，後麵跟著楊信和魯傑書，四個人幾乎同時湧到門口。
溫其蔚站在床邊，一隻手指著李星澤的床鋪方向，渾身發抖，嘴唇翕動著：“他……他在那兒……”
葉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看見一張空床。被子疊得歪歪扭扭地堆在床頭，連一隻蒼蠅都沒有。
“其蔚，你在指什麼？”葉德的聲音儘量放穩。
“他坐在那兒！”溫其蔚的聲音又急又尖，“就坐在床上！他穿著白衣服，沒有穿鞋，他……”
李星澤的臉色白了，嘴唇動了動：“床上……床上沒有人。”
“他就在那兒！“溫其蔚堅持著，手指死死地指著那個方向，“你們看不見嗎？他就坐在那裡！他穿著白衣服！頭發是黑的，眼睛是……他的眼睛在看你們，他在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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