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獻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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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溫其蔚是被嘈雜聲生生拽回意識的。
他趴在地上，姿勢和睡著前一樣。腳踝上的死結勒了一夜，皮膚底下已經滲出一圈紫黑色的淤痕。
他聽見外麵有腳步聲近了，停在門板前麵。門閂被抽開的聲音拖得很長。
門開了。
一個中年女人端著粗瓷碗走進來，彎腰把碗放在門內側的地麵上。碗裡盛著冒著熱氣的粥，麵上浮著幾粒暗紅色的棗。
她的目光在他被膠布封住的嘴上停了一下，然後伸出手，直接捏住膠布的邊緣，嘶啦一聲撕了下來。
動作乾脆利落。膠布扯動了嘴角的皮膚，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溫其蔚哼了一聲，嘴唇乾裂的地方滲出了血珠。
女人語氣平淡得像在喂一頭圈裡的牲口：“外鄉人，吃飯了。”
溫其蔚喉嚨裡像塞了沙子，發出的聲音又啞又糊：“……放我走。”
女人把碗端起來，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來，吃了才有力氣。三姑說了，今晚子時送你上山，你吃點兒。餓著肚子上路，山老爺會不高興的。”
溫其蔚偏了一下頭，避開那勺粥。
“你們這是拐賣。”
“你不是被拐來的，”女人語氣裡沒有辯解，隻有根深蒂固的認知，“你是被山老爺看上的，這是福氣。”
“福氣？”溫其蔚盯著她，眼眶因為疼痛和憤怒而發紅，“把人綁起來、堵上嘴、當祭品送進山裡等死，這叫福氣？”
“歸山的人，能保佑全村風調雨順。”女人沒有理會他的質問，自顧自地說下去，“你的子孫後代……”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人不會有子孫後代，又或者這個邏輯在這個村子裡本來就不需要走完全程。
她又把勺子往他嘴邊遞了遞，幾乎要碰到他的嘴唇：“吃了，別糟蹋了山老爺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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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沒張嘴，他看著粥麵上幾粒暗紅色的棗在熱氣裡微微晃動，表皮泡的皺巴巴，像幾顆被煮爛了的小心臟，在渾濁的粥湯裡沉浮。
“你們會遭報應的，一定會。”
女人把勺子收了回去，她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你吃不吃隨你，天黑之前會有人來給你換繩子，換衣裳。你別鬨，鬨了吃虧的是你自己。”
她轉身走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了，門閂重新插進了鐵環裡，哢噠一聲，扣死了最後一絲希望。
溫其蔚看著粥的熱氣正在一點點地變薄、變細，最後隻剩下碗沿一圈將散未散的白汽。
與此同時。
村道上，葉德和李星澤還沒走到村口榕樹底下，就看見前麵站著人。
五六個人散落在榕樹根周圍和村道兩側，手裡拄著鋤頭或者竹竿，有的在抽煙；有的抱著胳膊站著，腳尖對著同一個方向。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目光整整齊齊地落在葉德和李星澤走過來的方向上，好似一排沒有感情的樁子。
沈安民站在他們中間，臉上依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葉工，今天是祭山的大日子，村子的規矩，祭山這天村裡人不能出去，外人也不能出去。你們等明天……”
“村長，”葉德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眼睛掃過杵在路麵上的鋤頭和竹竿，“路不是通了嗎？鬼門關晚上走不了，現在是大白天。”
沈安民接過他的話，不鹹不淡：“路是通了，但規矩是規矩。祭山這天出了村，村裡的福氣就跟著走了。你們等明天，我親自送你們走。”
李星澤往前邁了半步，臉已經漲紅了：“我們今天是去報案，你們攔在這裡，是妨礙公務。”
沈安民依舊笑眯眯的：“我知道你們急，但今天真的不行。你們出了這個村，村裡人會在祠堂裡跪上一天一夜求山老爺饒過。你們自己走得了，你們忍心看他們跪那麼久？”
葉德問他：“楊信和魯傑書呢？”
“他們兩個是老師，知道規矩。”沈安民說，“今天他們不會出村的，你們也別讓兩個老師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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