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你是個惡心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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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在拚命地跑。
肺葉像是被灌進了滾燙的鐵砂，每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喉嚨深處泛起濃烈血腥味。
他體力不行，真的不行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胃裡空空如也。高壓的恐懼和極度的體力透支正在聯手絞殺他的意識，眼前的世界開始搖晃、扭曲。
山裡的夜比他想象的更黑、更沉。
白天看起來隻是尋常樹木的山林，此刻徹底活了過來，變成了一片蠕動著的惡意。
樹冠高大得遮天蔽日，枝葉交錯纏繞在一起，不再是植物，而是無數隻伸向天空的乾枯手臂，它們貪婪地抓撓著夜空，把僅存的月光切割成零碎而病態的光斑。
光斑落在地上，非但沒照亮前路，反而讓黑暗變得更加深邃，好似一個個張著嘴的陷阱。
草很深得已經沒過了他的膝蓋，有些甚至纏到了他的腰際。草葉邊緣鋒利如刀，劃過他裸露的小腿和手背，留下火辣辣的血痕。
可他顧不上疼，甚至也感覺不到疼，神經已經被恐懼醃漬得麻木了。
空氣陰冷潮濕，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殖質氣味，像是整座山都在緩慢地腐爛著。
溫其蔚的腳步開始踉蹌，視線越來越模糊，方位感在黑暗中徹底喪失了。分不清東南西北，甚至連前方這個概念都變得虛無縹緲。
他隻是在朝著一個不存在的方向，用一具即將崩潰的身體，進行一場注定徒勞的逃亡。
緊接著，他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雙手本能地撐向地麵。但掌心觸到的不是泥土，是一灘黏稠的、還冒著熱氣的惡臭液體。
臭味在他手掌接觸地麵的瞬間炸開了，像是無數具屍體在密閉空間裡發酵了數百年，又被某種力量壓縮提純，最終凝結成了一灘看似尋常的泥水。
溫其蔚想嘔吐，可胃裡空空如也，隻能乾嘔出一串痛苦的痙攣。他能感覺到手指下有東西在蠕動，像無數條蛆蟲在血肉裡鑽行的觸感。
一絲微弱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線落在了他麵前的地麵上。借著那點光，他看清了自己手掌下的東西。
不是泥，是一張臉。
不過皮膚已經腐爛了大半，浸泡在血泥裡，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森白的骨茬。
眼眶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裡麵擠滿了蠕動的白色蛆蟲，正從空洞的眼眶裡往外爬，順著腐爛的麵頰滑落進血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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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已經消失了，隻剩下一排沾滿汙穢的牙齒，以扭曲的角度咧開著，像是在笑。
這是溫其蔚的臉，是他的五官，是他的輪廓。
隻不過這張臉已經死了、爛了，被蛆蟲啃噬了，被血泥浸泡了，變成了一具無比熟悉的、正在對他發出邀請的可怖殘骸。
“啊！”
溫其蔚大叫一聲，猛地往後縮，手掌從血泥裡拔出來，帶起一串黏糊糊的絲線。他不斷地往後退，後背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以為是倪知節追上來了。
恐懼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緩慢低扭過頭，想要看清身後的人，想要開口求饒，想要解釋自己不是故意推他的。
而他看見的還是自己的臉。
隻是這張是完整的、立體的、正對著他的。
不過沒有眼珠，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可溫其蔚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兩個黑洞裡注視著他。
那張嘴微微張開了，沒發出聲音，隻有一股帶著內臟腐臭的氣息噴在了他的臉上。
溫其蔚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了，思維被一種超越了語言、超越了邏輯的純粹恐怖碾碎了。
他隻知道一件事：跑。
他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前衝，姿勢已經不像人類，更像一隻被打斷了脊椎的野獸。
他不再在乎方向，不再在乎腳下踩到了什麼，不再在乎樹枝刮破了他的臉、撕碎了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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