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掙紮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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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其蔚睜開眼的時候，首先感受到的是後背下熟悉的草席觸感。
他回來了，或者說，他被帶回來了。
他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著肋骨，仿佛要掙脫這具軀殼逃出去。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小腿和腳踝，完好無損，甚至連疼痛都沒有。
“你醒了？”一個溫軟清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關切。
溫其蔚渾身一僵，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一樣緩緩轉過去。
倪知節蹲在他身邊，頭發柔順地垂在耳側，眉眼純淨如初，連蒼白的膚色都透著不染塵埃的安寧。
他就是那個被他教著寫字、會因為他一句誇獎就眼睛發亮的倪知節。好似前麵那場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噩夢，從未發生過。
“你怎麼了？”倪知節眼裡看起來滿是擔憂，“我回來的時候你在睡覺，就沒有叫醒你，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溫其蔚死死盯著他的臉，目光像是要將這張皮囊燒穿。
他是在扮演嗎？扮演一個正常的、無害的、隻會依戀他的倪知節？還是說，這才是真正的倪知節，而前麵那個才是幻覺？
“我……”溫其蔚張了張嘴，“我沒有在睡覺。”
“嗯？”倪知節語氣天真又困惑，像是真的不解，“可是你躺在這裡，眼睛閉著，呼吸也很輕很輕，不是睡覺是什麼呀？”
“我前麵拿著火把出去了。”溫其蔚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走到了那條……那條滿是骨頭的路。我看到了……看到了你……”
他說不下去了，那些畫麵鮮活得讓他胃裡一陣翻湧。也不敢再看倪知節的臉，生怕下一秒那張臉又會裂開。
倪知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輕歎了口氣，伸手捧住他的臉。
“你是不是餓暈了呀？”他語氣輕柔，拇指憐惜地蹭過溫其蔚眼下的青黑，“你說過餓了，我去拿飯了。你肯定是餓得太久，腦子不清楚了，才會做這麼奇怪的夢。”
“不是夢！”溫其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是真的！我看到了！那些骨頭……那些手……還有你……”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混著冷汗淌過臉頰，滴落在倪知節的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恐懼還是在絕望，隻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體內徹底崩塌。
倪知節任由他抓著、哭著、喊著，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而溫柔，甚至用另一隻手輕拍著他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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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溫其蔚的哭聲漸漸弱下去，變成斷續的抽噎時，他拿起偷來的飯菜，舀了一勺飯遞到他唇邊。
“吃飯吧。”他語氣平淡，“酸菜炒肉，還有魚肉。你不是說想吃肉嗎？我選了有魚的這家。”
溫其蔚看著那些飯菜，油光瑩潤，香氣撲鼻，是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可他的胃裡又是一陣痙攣，酸水直往上湧。
他的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不敢反抗。
因為清楚地知道，眼前溫順乖巧的倪知節，和屍骨路上恐怖扭曲的存在，是同一個東西。
前者是後者的偽裝，後者是前者的本質。
他可以拒絕這頓飯，可以哭鬨，可以絕食，甚至可以再次嘗試逃跑，但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走不出去。
永遠都走不出去。
他張開嘴，含住了那勺飯。
他一邊咀嚼，一邊任由眼淚砸進碗裡，混著飯菜一起咽下去。
“我想出去……”他含糊不清地嗚咽著，“求你了……讓我出去……”
倪知節沒有回答。
他隻是又舀了一勺飯菜，穩穩地遞到他唇邊，眼神專注而溫柔：“吃飯。”
溫其蔚不再說話了，隻是機械地張開嘴，含住遞到唇邊的每一勺飯菜，任由淚水模糊視線，任由屬於人間的味道在口腔裡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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