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做出來，做完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在計劃什麼，隻是單純地想做。
這個發現讓他很煩躁。
他會在暗河邊洗臉的時候忽然把手停下來，盯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看很久，像在看一個正在被什麼東西慢慢替換掉的人。
他有時候會在倪知節睡著的時候把手臂從他腰上拿開，往旁邊挪了挪，可過不了多久，他又會自己挪回去。
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發現了倪知節的不對勁。
倪知節最近老是發呆。
溫其蔚第一次注意到這件事是在前天早上。
他醒來的時候倪知節已經醒了，坐在草鋪邊緣，背對著他，麵朝洞壁的方向。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可瞳孔裡沒有焦距，像兩個被掏空了的洞，光落進去就出不來了。
溫其蔚叫了他一聲，沒反應。
又叫了一聲，還是沒反應。
他伸手推了推倪知節的肩膀，對方的身體晃了一下，像一個沒有重心的布偶，可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前麵。
過了大概一分多鐘，倪知節才慢慢地把頭轉過來，像一台被重新接上電源的機器，瞳孔裡的光一點點地聚攏。
“你叫我？”
“我叫了你兩聲。”
“哦。”倪知節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薄了一些，“我沒聽見。”
從這天開始，這種發呆就越來越頻繁了。
有時候是坐在草鋪上，有時候是蹲在暗河邊洗布的時候，有時候是站在洞口附近。
每一次溫其蔚叫他，他都要過好幾秒才有反應，有時候甚至要等上四五分鐘。
溫其蔚問他怎麼了，他就別別扭扭地說‘沒什麼’，或者說‘在想事情’，語氣拙劣得像一個不會撒謊的小孩，把謊話說得漏洞百出。
今天也是這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溫其蔚躺在草鋪上，半夢半醒之間習慣性地伸手去夠旁邊的人。他已經形成了習慣，睡覺的時候手要搭在倪知節的腰上，或者倪知節的手要環住他，不然他會睡不著。
可今天他伸手過去，摸到的是一片空蕩。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在黑暗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草鋪邊沿。
倪知節背對著他坐在那裡，雙肩微微聳著，整個人縮成一個不太自然的形狀。
他沒在發呆，他在盯著什麼看。
溫其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片濃稠的黑暗。
溫其蔚從後麵纏上去，把手臂環過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你怎麼了？”
倪知節沒有回頭。
溫其蔚晃了晃他：“倪知節？”
還是沒有回應。他的身體在溫其蔚的懷抱裡是僵的，像一塊被凍住了的石頭。
溫其蔚把臉貼在他的後頸上，感覺到那裡的皮膚比平時更涼，涼得像剛從暗河最深處撈出來的。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倪知節才有反應。
“啊，你睡醒了？”他偏過頭，聲音有些乾澀，“我沒事的。”
“你有事。”溫其蔚說，語氣沉下來，“你最近老是這樣。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叫你你也不應。你到底怎麼了？”
倪知節低下頭，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他的手指在溫其蔚的指背上摩挲著，像在拖延時間。
“你要是不告訴我，”溫其蔚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我就不會再理你了。”
倪知節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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