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因為我們的分級表最高到95%。”甘棠的神色紋絲不動，“他不知道該往哪兒填。夢澤先生，您是我們這個行當裡最稀缺的東西——一個天然的、高純度的、不自覺的幸福供應商。所以今天的茶敘隻有一個議題。”
“簽約。”
“簽約。”甘棠從茶幾下抽出一份合同，“首席幸福官，分成給您開到十九，是我本人的兩倍還多，機甲祭那台金色機甲，我們談下了版權方，買斷，送您，幸福銀行第一批聯名儲戶裡，給您留終身免管理費的至尊戶，偶爾繼續像那天一樣，就夠了。”
茶室安靜了幾秒，窗外雲海翻湧。
“我有個問題。”夢澤說，“你們收這些願力，做什麼用？”
甘棠像是等這個問題很久了。她的表情第一次起了變化——不是加深，而是鬆了一點點，像演員終於演到自己喜歡的一幕。
她從袖口取出第二件東西：一隻小瓶，琥珀色，拇指大，沒有標簽，瓶裡有一團極淡的光，緩緩地轉。
“罐裝幸福。”她說。
夢澤沒伸手。吉普莉爾先接了過去，對著光看了兩秒：“願力，提純過，濃度不低。主人，這瓶子裡裝著的，大概是一個普通人一整天的高質量快樂。”
“吉普莉爾小姐好眼力。”甘棠點頭，“一個普通人一整天的高質量快樂，采集，提純，灌裝。這是我們三年來的全部研發。目標客戶，我念給您聽——”
她翻開手邊的冊子，語速平穩，像念財報，“長期病房。喪子的父母。三十七年沒快樂過的老兵。吃了十一年藥的老師。夢澤先生，這些人買不起一場演唱會，去不了機甲祭，也沒有一個會開金色機甲的朋友。幸福對他們來說是奢侈品——而我們想把它做成日用品。這是慈善，也是生意。我個人認為，這兩件事從來不衝突。”
“原料呢？”
“自願捐獻。幸研會是我們的采集端。傳單上寫得清楚：‘您多餘的快樂，可以救另一個人。’一比一兌換幸福積分，積分可換米麵油，捐得多，年底還發‘幸福之家’的銅牌。”
“傳單我也收到過。”夢澤慢慢地說，“上麵還有一句話——‘今天，你幸福嗎？’”
“是。”
“我在街上看了半個小時。”夢澤說，“排隊捐願力的那些人，填‘今日幸福指數’那一欄的時候，筆都是抖的，填低了，怕工作人員臉色難看，填高了，又怕自己捐得不夠多。”
“甘女士，你管被要求的幸福叫自願捐獻——那些賬，是他們真心想給的，還是給完之後，怕下個月的銅牌被鄰居比下去？”
“夢澤先生，”甘棠的語調依舊平穩，“麵粉有高筋低筋，做麵包的人，從不糾結麥子是不是自願的。”
“麵粉可不會在傳單上被問你幸福嗎。”
茶室又靜了。吉普莉爾抱著那瓶琥珀色的光，小聲說：“主人，我覺得這瓶東西會想知道答案。”
甘棠看了一眼吉普莉爾，第一次正麵打量這位隨員，然後收回目光，像決定不對超出量程的樣本做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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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那就做個實驗。”
她抬手指向茶室牆角。那裡掛著一麵不起眼的小圓盤，圓盤中央亮著一個數字：**0.1**。
“願力儀表。茶室標準配置，實時檢測本房間內情緒轉化的願力值，我在這間房裡談過兩百多場生意，它的讀數從沒超過零點五。”
甘棠說著，轉向那麵圓盤，然後，嘴角揚起。
圓盤紋絲不動。**0.1**。
“看到了嗎。”她收起那副神情，語調毫無波瀾，“我自己，值零點一，評估師管這個叫，標準營業表情，純度可忽略。”
“夢澤先生，我在這行乾了十九年，最後一次真心的開心是哪一年，我已經想不起來了——但這不影響我賣幸福，賣牛奶的人，不需要自己愛喝牛奶。”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那副零點一的神情，夢澤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和樓下那隻宕機的評分柱，是同一種東西。
“所以你的誠意是，”夢澤說，“用你自己都沒有的東西，裝瓶，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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