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教堂周日的時候，萊恩照常去了教堂。
不是為了禮拜。
是為了蹭飯。
教堂每周中午都會發一次熱湯和麵包，以前人不算特別多，可這次，萊恩剛走到街口，就發現不對勁了。
排隊的人比之前多了至少一倍。
教堂外麵已經站滿了人，不少人裹著舊毯子，還有幾個孩子凍得縮在一起，空氣裡全是濕衣服和煤煙味。
修女們正忙著搬湯桶，一個神父站在門口維持秩序。
“排好！”
“別擠！”
“每個人都有！”
可還是有人不斷往前湊。
萊恩站在人群後麵慢慢往前挪，耳邊全是咳嗽聲。
很多。
而且越來越密。
有幾個老人甚至咳得直不起腰。
萊恩忽然皺了皺眉。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不太對勁的味道。
很淡。
夾雜在煤煙和熱湯味裡麵，像潮濕木頭髮黴後的苦味。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一圈，視線慢慢掃過人群，然後忽然看見隊伍中間有個男人。
對方裹著舊大衣，低著頭，正在不停咳嗽。
而在萊恩眼裡，那人身上隱約飄著一層灰白色東西，很淡，有點類似霧，但和林地裡的霧不一樣。
那東西更渾濁。
更像是腐爛後飄出來的粉末。
萊恩眼神微微一變。
下一秒，那個男人忽然擡起頭，臉色慘白，嘴角甚至還帶著血絲。
周圍人立刻往旁邊躲了一點。
“離遠點！”
“媽的別沖我咳！”
隊伍瞬間亂了一下。
神父趕緊過來扶住人，修女也拿來水。
萊恩站在人群後麵，慢慢收回視線，胸口忽然有點發沉。
因為剛才那層灰白色東西，他在林地裡見過類似的。
不是燈。
也不是杯。
更像某種……衰敗的氣息——冬。
冷風從教堂門口吹過。
隊伍繼續緩慢往前移動，遠處鐘聲低低回蕩。
而倫敦的冬天。
才剛剛開始。
十一月底，東區已經冷得像塊泡在水裡的鐵。
萊恩這半個月幾乎沒再亂花錢，每天固定兩頓，黑麵包、熱茶，偶爾加一份便宜土豆濃湯。
肉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有時候晚上餓得睡不著，他就直接喝水。
煤油也開始省著燒。
閣樓裡很多時候隻點半小時燈，剩下時間全靠窗外那點灰白月光。
畢竟現在眼睛也能發光。
檔案館的工作還是老樣子。
整理、歸檔、謄寫。
隻不過最近死亡記錄越來越多了。
碼頭那邊的感染還沒結束，每天都有人咳著進檔案館辦手續。
有些是遷移。
有些是註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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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是臨時死亡登記。
辦公區最近總瀰漫著股消毒藥水味。
西蒙最近話更少了。
午休時經常站在窗邊抽煙。
有一次，萊恩看見他盯著街上的運屍車看了很久，然後默默把煙掐了。
沒人再提碼頭的事。
終於。
月底發薪那天到了。
下午的時候，正式記錄員一個個去辦公室領工資袋。
輪到萊恩時，老會計把紙袋推過來。
“五磅。”
“自己點。”
萊恩低頭數了一遍。
他下意識鬆了口氣。
終於熬過去了。
最近這半個月，他幾乎天天都在算錢，算還能撐幾天，算煤油還能燒多久。
現在工資一到手。
整個人都輕鬆了一點。
下班後，萊恩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白教堂街後麵的舊鐘錶鋪。
店裡還是老樣子。
滿牆鐘錶滴答作響。
那個白鬍子老頭正坐在櫃檯後修東西，看見萊恩進來，擡了擡眼。
“又來看？”
萊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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