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有人死了。
恐慌正在蔓延。
更遠處，幾個華人水手靠在倉庫牆邊。
人數不多，隻有七八人，他們大多來自廣東沿海。
隨著遠洋貿易來到倫敦，平時住在東區靠近河岸的狹窄街巷裡。
因為語言問題，他們很少參與英國工人的爭執。
可此刻，他們同樣沒有上工。
因為他們之中也有人病倒了，沒有人知道原因，更沒人知道下一個會是誰。海風不斷吹過，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英語、愛爾蘭語、印度語、粵語、阿拉伯語，還有各種地方方言，整片碼頭像一個巨大的熔爐。
帝國從世界各地掠奪來的財富匯聚於此，也從世界各地吸納來無數勞工。平日裡，這些人為了幾個便士爭搶工作，為了裝卸順序打架，為了酒館裡的位置互相辱罵，可今天，所有人卻站在了同一邊，因為恐懼遠比貧窮更有力量。
“他們到底查出來沒有？”
人群裡忽然有人大喊，卻沒人回答。
緊接著，又有人說道：“昨天晚上又死了兩個。”
聲音迅速傳開，四周頓時騷動起來。
“哪個區？”
“第六倉庫附近。”
“又是那裡？”
“聽說已經封了一條街。”
“放屁！我早上剛從那邊過來！”
各種消息不斷在人群中傳播，真假難辨，可越是這樣，恐慌擴散得越快。因為沒人相信官方，也沒人相信報紙。
過去兩周，港務局一直宣稱情況已經得到控製，醫院也說隻是普通傳染病，可名單卻越來越長，病人越來越多，死亡人數不斷攀升。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事情正在不斷惡化，隻是沒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這時，一名港務局官員快步走出辦公樓，試圖安撫人群。
“先生們！請冷靜！市政廳已經成立調查組！”
然而他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
“調查？”
“調查了兩個星期！”
“結果呢？”
“什麼都沒有！”
“我兄弟已經死了！”
“你們還在調查！”
憤怒開始蔓延，越來越多人向前擠去，現場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碼頭角落，幾個華人水手坐在貨箱旁，沒有參與爭吵，隻是默默抽著煙。
其中一個年輕人叫陳阿福，二十三歲，廣東香山縣人，離家已經五年。為了養家，他從香港登上遠洋商船，輾轉東南亞、印度、蘇伊士運河，最後來到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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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見泰晤士河時，他愣了很久。
因為這裡的河水是灰色的，天空也是灰色的，和家鄉完全不一樣。
阿福吐出一口煙，望著遠處停工的人群，臉色有些難看。
身旁同伴壓低聲音，用粵語問道：“阿生還沒回來？”
阿福輕輕搖頭。
“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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