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念完命令，敬了個禮，翻身上馬，又朝著北邊主力部隊的方向捲起一陣黃土去了。
山崖上，一下安靜下來。
獨立團的兵，都把目光投向了李雲龍。
仗打到這個份上，整個一〇九師都散了架，就剩下最後這一個硬骨頭。
彭總下了總攻的命令，那就是要去啃了。
張大彪把胳膊上的傷口隨便包了包，走到李雲龍跟前，眼睛裡冒著光。
“團長，下命令吧！這張家圍子，咱們怎麼打？”
在他看來，這沒什麼好琢磨的。
主力部隊在北邊打，他們獨立團就從南邊沖，兩頭一夾，牛元峰就是王八，也得把他的殼給敲碎了。
李雲龍沒說話。
他把煙袋鍋裡的煙灰磕乾淨，重新別回腰裡，走到那張插在地上的大刀旁邊，彎腰拔了起來。
他用手指，在那捲了刃的刀口上輕輕地摸了摸。
張家圍子。
他腦子裡，後世戰史裡那幾行冰冷的黑字，又冒了出來。
“……我軍以巨大代價，攻克張家圍子，全殲敵一〇九師殘部。師長牛元峰被擊斃……”
巨大代價。
這四個字，在書上看著，就是四個字。
可放在戰場上，就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兵，一具具擡不回來的屍首。
紅軍現在有多少家底？
他李雲龍的獨立團，又剩下多少人？
從臘子口到這兒，他手下這幫兵，死得夠多了。
他不想讓他們再拿命去填這個土圍子。
“團長？”
張大彪見他半天不說話，又問了一句。
李雲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等著他下令的兵。
“打個屁。”
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扔，罵了一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總攻的命令都下來了，咱們不去？”
王懷安走過來，臉上帶著不解。
“去，怎麼不去。不去，功勞不就都是別人的了？”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蹲下身子，“可怎麼去，有講究。”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圖上那個代表張家圍子的小方塊上，畫了個圈。
“這地方，是個地主大院。牆高，外麵還有壕溝。牛元峰手裡，少說還有上千號人。這些人，都是被咱們堵住了活路的亡命徒。硬沖，跟拿腦袋撞牆有什麼區別？”
“那……那怎麼辦？”
張大彪也蹲了下來，“總不能看著主力部隊在那兒拚命，咱們在這兒看戲吧？”
“誰說看戲了？”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老子是那種人嗎？”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衛國身上。
“老周。”
“到！”
周衛國往前一步。
“你那三門炮，還有多少炮彈？”
“報告團長，剛才打了三發，還剩下二十一顆。”
“夠了。”
李雲天點了點頭，“你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把炮給老子推到離那個土圍子兩裡地的地方。找個山坡，把炮架起來。”
周衛國心裡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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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你的意思是……”
“給我對著那個土圍子，狠狠地轟。”
李雲龍的聲音很平靜，“別給老子省炮彈。一顆一顆地打，慢慢打。打一發，停一會兒。再打一發，再停一會兒。”
“就這麼……幹轟？”
“對，就這麼幹轟。”
李雲龍咧嘴一笑，“我要讓牛元峰在那土圍子裡，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我要讓他手下那幫兵，聽著炮彈在頭頂上響，不知道下一顆會掉在哪兒。”
王懷安的眉頭皺了起來：“老李，你這是……攻心？”
“什麼他娘的攻心，老子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詞兒。”
李雲龍說道，“老子就知道，人要是老提心弔膽，就容易胡思亂想。一胡思亂想，那股子拚命的勁兒，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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