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戰，地磚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陳禦史原話是這麼說的。”
陸淵照著冊子念出聲。
“那泥腿子實在囂張，城南搞什麼琉璃溫室，十萬兩白銀才準進門。”
“胡丞相接的話是：光憑咱們幾張嘴，皇上未必會辦他。去堵毛驤的轎子，讓他懂點事。”
一字不差。
連語氣助詞都沒漏掉。
陸淵把冊子往下壓了壓。
他看著滿頭大汗的胡惟庸，語氣裡透著一股理科生的鄙視。
“賬不是這麼做的。”
“你隻知道掩蓋進賬，卻忘了平掉出賬。”
陸淵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T”字。
“複式記賬法，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你小舅子那家船行，每個月賬麵流水三千兩，但他每個月在城西賭坊輸掉五千兩。”
“缺口的兩千兩從哪來？”
“戶部張主事的老婆，上個月去東嶽廟添香油錢，一出手就是五百兩。”
“而張主事批的一筆工部治河銀子，正好在同一天少了兩千五百兩。”
陸淵抓著黃紙冊子，在胡惟庸麵前晃了晃。
紙頁嘩啦啦作響。
“資金流，信息流，加上底層人員的人際關係網。”
“進必有出，出必有因。”
“真以為你們換個馬甲，把錢繞幾圈，這賬就查不出來了？”
陸淵打了個哈欠。
“這種小兒科的爛賬，我找個算盤打得快的酒樓掌櫃，半個時辰就能把你底褲扒乾淨。”
奉天殿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
沒有一個人敢大喘氣。
文官隊列裡，被陸淵點到名字的戶部郎中和張主事，已經渾身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幾個人甚至憋不住尿意，雙腿間濕了一小片。
胡惟庸跪在金磚上。
頭頂的烏紗帽徹底歪向一邊。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摔在金磚上四分五裂。
他張著嘴，像一條脫水的魚，拚命地喘氣。
陸淵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要繼續聽嗎？”
陸淵翻到最後幾頁。
“這裡還有你跟北麵那位前朝殘黨通信的底稿，以及你許諾給他們送去的三百張生鐵弓弩的物流明細。”
胡惟庸猛地抬起頭。
嘴唇青紫，牙齒咬著下唇，口腔裡嘗到了一絲濃烈的血腥味。
那是他壓在心底最深處、絕對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的死穴。
連他的枕邊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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