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氣，這足夠讓他掉腦袋了。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默默給老娘念起了往生咒。
大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錦衣衛百戶跨進殿門，單膝跪地。
甲片摩擦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啟稟皇上！”
百戶抱拳，聲音洪亮。
“相府及十二名涉案官員府邸，已查抄完畢。”
“共抄沒贓銀四十二萬兩，良田地契一百七十張。”
“冊子上所列人等，共計四十六人，已全部鎖拿詔獄。”
百戶頓了一下。
“未傷及任何無辜家眷，其餘人等皆遣散回籍。”
四十六人。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幾十個文官的腦子裡炸開。
沒有三萬人。
沒有三千人。
甚至連五百人都不到。
就抓了四十六個核心貪腐和密謀的人。
劉長林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金磚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殿內帶著冷風的空氣。
活下來了。
沒搞株連。
沒查九族。
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幾個老大人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恐懼退潮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文官隊列裡瘋狂滋生。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目光穿過大殿。
落在靠在紅漆柱子旁邊的陸淵身上。
陸淵正把那件單薄的睡袍裹緊了些。
他剛才嫌站著太累，乾脆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瞌睡。
腦袋一點一點的。
眼底的黑眼圈極重，布滿紅血絲的眼球偶爾睜開一下，透著濃濃的疲倦。
他隻覺得這大殿裡太冷，地磚太硬。
但在這些文官眼裡。
這畫麵完全變了味。
劉長林顫抖著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他看著陸淵那疲憊的模樣，腦子裡開始了瘋狂的腦補。
國舅爺怎麼可能隻是為了睡個懶覺？
那本厚厚的冊子。
那些精確到小數點的數據，精確到時間的對話。
這需要動用多大的情報網？需要熬多少個日夜去交叉比對？
他明白了。
劉長林全明白了。
國舅爺這是在用一己之力，把這場足以掀翻大明朝堂的血雨腥風，硬生生壓製在了最小的範圍內。
他拿出那本冊子，不是為了殺人。
是為了救人！
是為了把他們這些清白官員，從皇上的屠刀下摘出來！
“菩薩心腸……”
禮部的一個老尚書喃喃自語。
他看著陸淵連外衣都沒穿、趿拉著布鞋的樣子。
那是為了趕來救他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啊！
那深重的黑眼圈，那是為了大明江山熬乾了心血！
周圍的文官紛紛點頭。
他們看著陸淵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是恐懼，覺得這是個深不可測的活閻王。
現在，變成了高山仰止的敬畏。
裝瘋賣傻，自汙名節。
用一副憊懶的皮囊，藏著一顆庇護蒼生的慈悲心。
這才是大明朝真正的國柱！
這才是值得他們這些讀書人誓死追隨的宰輔之才！
陸淵不知道這幫人看他的眼神為什麼越來越狂熱。
他覺得後背有點發毛。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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