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文化與精神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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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經驗最豐富的精神分析醫生，在分析每一個病人時，都會麵臨許多新的問題。事實上，對於每一個病人，他都會發現自己麵臨的都是前所未見的困難，是種種難以辨識、更難以解釋的態度，是乍看上去撲朔迷離的行為反應。我們在前麵的章節中已經描述過神經症性格結構的複雜性，回想一下其中包含的種種複雜因素，那麼病症的多樣性也就不足讓我們驚訝了。遺傳造成了個人差異，生活又造成了經曆差異（尤其是一個人的童年經曆），這些差異使得相關因素的構造表現出無限的變化。
不過，就像我們一開始就指出的那樣：儘管存在各種個人差異，但導致神經症形成的決定性衝突始終是一致的。普遍來說，其實我們文化中的健康人也會麵臨這種衝突，因此我們無法用一條明確的界限劃分神經症患者與正常人——雖然這已是老生常談，但我覺得仍有必要再強調一次。許多讀者在個人經驗中感受到了一些內心衝突和態度，他們很有可能自問：我是不是神經症患者？對於這一問題，最有效的判斷標準就是：他們是否感覺這些衝突已經成為自己的阻礙，是否能夠正視這些衝突並乾脆直接地處理這些衝突。
一旦我們意識到，不僅我們文化中的神經症患者會遇到同樣的內心衝突，正常人也會在較小的程度上麵臨這些衝突時，我們就不得不再次麵對我們在本書開始時提出的那個問題：在我們的文化中，究竟是怎樣的條件，使得刺激神經症形成的外圍衝突恰好是我所說的那些衝突，而不是別的衝突。
針對這一問題，弗洛伊德僅僅作出了有限的思考，因為其生物學傾向注定了其缺乏社會學傾向，所以他常常傾向於將社會現象歸因於心理因素，而又將這些心理因素歸因於生物學因素（力比多理論）。這種傾向導致許多精神分析學家開始相信以下這些：例如戰爭是由死亡本能的作用導致的、我們現有的經濟體製來源於肛門欲驅力、要去那個時代的自戀傾向中尋找為什麼機器無法在兩千年前出現等等理論。
弗洛伊德並沒有將文化看作是複雜的社會過程的產物，而是將它看作生物性驅力的產物。這些生物性驅力受到壓抑或是得到升華，其結果是建立起能夠與之對抗的反向作用。對這種生物性驅力的抵製越是徹底，文化的發展程度就越高。因為升華的能力有限，因為原始驅力的強烈壓抑一旦得不到升華就會導致神經症，所以文化的成長必然意味著神經症的成長。換句話說，神經症是人類為了文化發展，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在這一思維觀念下，隱藏著這種理論前提，即存在有受生物性決定的人性，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相信口唇、肛門、生殖器和攻擊性驅力近乎均等地存在於每一個人身上。因人而異所導致的性格形成上的種種變化，就像因文化差異所導致的變化一樣，都源於個體對壓抑需要的不同程度，以及這種壓抑在不同程度上對不同種類的驅力所施加的額外限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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