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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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深秋的果敢紅岩山，晨霧裹著寒氣鑽進破舊的木樓。白所成坐在火塘邊，左腿褲管空蕩蕩的，上周在孟古的戰鬥中，他被政府軍的流彈擊中，隻能暫時離隊養傷。母親張鳳果正往火塘裡添柴，火苗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她往兒子碗裡舀了勺玉米糊糊：“傷沒好利索就別亂動，你爹去鎮上買草藥了，說能治腿。”
白所成沒接話，目光卻飄向窗外。遠處山坡上，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姑娘正背著竹簍割豬草，辮梢沾著草屑，動作麻利得很。那是同村的李小所，比他小五歲，生得眉目清秀，乾活卻不輸男人。前幾天他在村口拄著拐杖散步，不小心摔在泥坑裡，是李小所衝過來把他扶起來，還幫他把沾泥的褲子洗得乾乾淨淨。
“媽，”白所成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我想娶李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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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鳳果手裡的柴禾“啪”地掉在地上，她盯著兒子看了半天：“你瘋了？人家姑娘家還沒說願意，再說你現在這模樣……”
“我去跟她講。”白所成撐著拐杖站起來，左腿傳來一陣刺痛，他卻咬著牙沒哼聲。他知道果敢的規矩，年輕人自由戀愛，隻要兩情相悅，哪怕窮得叮當響，也能“偷媳婦”成家。
當天傍晚，白所成揣著一塊從戰利品裡攢下的花布，在李老三的陪同下，悄悄繞到李小所家屋後的竹林裡。李老三是他在隊伍裡的兄弟，這次特地請假陪他回來辦這事，手裡還攥著兩個煮熟的紅薯：“所成哥，等會兒你跟姑娘說話，我幫你望風，要是她爹娘出來，我就學貓頭鷹叫。”
白所成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對著木樓窗戶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和李小所約好的暗號。窗戶“吱呀”一聲推開，李小所探出頭來，看到白所成，臉頰一下子紅了，趕緊從窗戶跳出來，落在厚厚的竹葉上。
“你怎麼來了？”李小所的聲音像蚊子哼，雙手絞著衣角。
白所成把花布遞過去，掌心全是汗：“小所，我喜歡你。這塊布你收下，我想娶你，按咱們果敢的規矩，‘偷媳婦’也行。”
李小所盯著那塊花布，眼睛亮了亮，她長這麼大，還沒穿過這麼好看的布。但她很快又低下頭：“我爹娘要是不同意怎麼辦？他們說要找個能種地的女婿，你現在……”
“我腿會好的！”白所成急忙打斷她，語氣堅定，“等我傷好了回隊伍，肯定能升軍官，到時候讓你過上好日子。我知道你爹娘嫌我窮，可我有手有腳，不會讓你受委屈。”
李小所咬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接過花布，往他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煮紅薯：“我願意。你說什麼時候‘偷親’，我就什麼時候跟你走。”
白所成心裡一陣發燙，剛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李老三的貓頭鷹叫聲，李小所的爹娘出來了！他趕緊拉著李小所躲進竹林深處，看著老兩口在屋前轉悠了一圈，又罵罵咧咧地回了屋，才鬆了口氣。
三天後的黃昏，白所成帶著李老三和兩個同鄉兄弟，背著一筐玉米麵，悄悄摸到李小所家附近。按照規矩，“偷親”要在天黑前完成，不能讓女方家人提前察覺。李老三帶著兩個兄弟在村口望風，白所成則再次敲了敲李小所的窗戶。
李小所早就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物，她從窗戶跳出來，手裡還拿著一雙新納的布鞋：“給你做的，等你腿好了穿。”
白所成接過布鞋，鞋麵上繡著簡單的花紋，針腳細密。他把李小所護在身後，拄著拐杖往自家方向走，一路上沒遇到任何人，隻有晚風卷著落葉，沙沙作響。
回到家時，張鳳果已經在火塘邊點好了三炷香，供桌上擺著兩個碗、一雙筷子。白所成拉著李小所跪在地上，對著供桌磕了三個頭，又轉向母親，規規矩矩地行了跪拜禮。張鳳果拉起李小所的手，摸了摸她粗糙的掌心：“以後就是白家的人了，好好跟所成過日子，窮點不怕，隻要人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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