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在舌尖炸開。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他吃了兩個雲吞，又挑了一筷子麵。竹升麵筋道彈牙，裹著大地魚湯的鮮味，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又吃了幾口，他放下筷子。
“陳叔。”
“在。”
“賀宗澤他……”江言頓了頓，“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陳叔的表情依舊很職業，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江少爺，我跟了賀生十五年。這十五年裡，我從未見過。”
江言低下頭，又吃了一個雲吞。嚼著嚼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壓下去。
“誰稀罕。”他嘟囔。
陳叔沒接話，安靜地退了出去。
走到走廊儘頭時，陳叔推開書房的門。賀宗澤還坐在書桌前，麵前的文件沒怎麼翻動。
“麵送到了？”
“送到了，江少爺正在吃。”
“嗯。”
陳叔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賀生，其實可以讓廚房現做，旺角那間店離這裡不近，淩晨三點讓人家老板起來煮麵，有點……”
“他自己說想吃的。”賀宗澤打斷他。
陳叔閉嘴了。
賀宗澤轉了轉手裡的筆，忽然問：“他吃了嗎？”
“吃了，吃了大半碗。”
賀宗澤點點頭，嘴角浮起一點弧度。很小的弧度，轉瞬即逝，但陳叔看見了。
“明天讓人把東西學來。”賀宗澤說，“要一模一樣。以後他再想吃，不用等那麼久。”
陳叔在心裡歎了口氣，麵上依舊波瀾不驚：“是，賀生。”
另一邊，主臥裡。
江言把最後一顆雲吞吃完，喝了兩口湯，把碗放回托盤上。
他靠在床頭，摸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淺水灣的夜很安靜。不像旺角，淩晨三點還是人聲鼎沸，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像白天一樣。
這裡隻有海浪聲，一波一波的，像某種節奏平穩的呼吸。
他想起剛才賀宗澤打電話的樣子。那麼理所當然，好像淩晨三點把一家麵店的老板叫起來煮麵，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這個人做事，永遠都是這副德行。
江言把被子拉上來裹住自己，縮成一團。
他承認，他有點負罪感。
一開始隻是想吃麵，沒想到賀宗澤會用這種方式解決。
他以為最多就是讓廚房隨便煮一碗，或者讓他等到明天。那樣的話，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生氣，可以名正言順地鬨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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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賀宗澤從不給他這個機會。
每次都把他要的東西妥妥當當地放在他麵前，然後繼續去做自己的事。
不邀功，不抱怨，不拿這些事來壓他。
這比罵他一頓還讓人難受。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找不到理由繼續作了。
這個念頭讓他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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