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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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淺水灣別墅的主臥裡，江言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睡不著。
他坐起來，按亮床頭燈。淺灰色的真絲被單滑到腰際，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肩膀。
他發了會兒呆，然後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四十五度，恒溫杯墊上的水還是溫的。賀宗澤讓人準備的。
江言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盯著杯墊看了幾秒。這個人連杯墊都買了恒溫的，到底是有多閒。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開始數羊。
數到第三百二十七隻的時候，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旺角陳記的鮮蝦雲吞麵。
那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他想起陳記那碗麵的樣子，湯底是用大地魚和蝦子熬的，金黃油亮。
雲吞個頭不大，一口一個剛剛好，咬開來裡麵是一整隻鮮蝦，彈牙爽口。
麵條細而筋道，配上幾根翠綠的菜心，淋一勺豬油，香的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江言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現在是淩晨三點。他知道淺水灣到旺角要過海。而且這個點陳記早就關門了。
但是他想吃。
他在被窩裡掙紮了大概三十秒，然後坐起來，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臥室。
走廊儘頭的書房亮著燈。
江言走過去，推開門。賀宗澤還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文件，袖口卷到手肘，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怎麼了？”
江言靠在門框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睡衣，頭發睡得翹起來一撮。他咬了咬嘴唇，開口時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剛醒的沙啞。
“我餓了。”
賀宗澤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淩晨三點零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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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有宵夜，”他說，“讓陳叔給你熱。”
“我不想吃那些。”江言把下巴縮進睡衣領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賀宗澤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那你想吃什麼？”
江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隻準備偷腥的貓。他走進書房，走到書桌前麵，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前傾。
“我想吃旺角陳記的鮮蝦雲吞麵。”
他說完就盯著賀宗澤的臉看，等著對方皺眉或者歎氣或者讓他別鬨。
他甚至準備好了下一句話，如果賀宗澤拒絕，他就說“我就知道你不關心我”，然後摔門回房間。
這是他的常規操作。
在江家的時候，每當他提出這種不合時宜的要求，大哥江風就會擺出一副“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表情，然後他就可以順勢發一通脾氣，把人折騰得夠嗆。
他要的就是這種反應。說白了，他在試探。
試探這段關係的邊界在哪裡。試探賀宗澤的底線在哪裡。試探這個嘴上說“你是我合法配偶”的男人，到底能忍他多久。
賀宗澤看了他三秒。
然後拿起手機。
江言愣住。
賀宗澤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起來了。他用粵語講電話，聲音不高，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吩咐什麼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陳記雲吞麵，旺角上海街嗰間。兩人份。半個鐘內送到淺水灣。”（陳記雲吞麵，旺角上海街那間。兩個人份。半小時內送到淺水灣。）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也被這個要求震住了，遲疑了幾秒。
賀宗澤語氣不變：“有冇問題？”（有問題？）
“……包冇問題，賀生。”（……沒問題，賀先生。）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筆，低頭看文件。
“等半小時。”
江言還撐在桌沿上，表情有點呆。
“你……”他張了張嘴，“你打給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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