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打擾宋學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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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又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是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白葡萄酒，臉上帶著標準的社交笑容。
程硯北認出了他。
錢仲達，做建材起家，這幾年轉做商業地產開發，最近剛在B市拿了一塊地，正是需要融資的時候。
他今晚的目標清單上有這個人，但排在宋遲後麵，排在很後麵。
“宋總，好久不見。”錢仲達到宋遲麵前，微微彎下腰，語氣熱絡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上次那個項目的事，我還想找個機會跟您再聊聊——”
宋遲微微直起身。
然後他笑了。
得體，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親近。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既有禮貌又不顯得諂媚。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側頭，像是在認真聽對方說什麼，偶爾點一下頭，節奏滴水不漏。
程硯北站在旁邊，差點冷笑出聲。
和剛才對他那個“嗯”字的宋遲，簡直判若兩人。
他端著酒杯沒喝，目光在宋遲臉上停了幾秒，又移到那個還在滔滔不絕的錢仲達身上。
錢仲達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在打擾誰，還在興致勃勃地說什麼“回報率”“工期節點”，宋遲聽著，沒打斷，但也沒接話，隻是維持著那個得體到無懈可擊的笑容，等他自己說完。
程硯北突然覺得有趣。
錢仲達這人平時在別的場合也是個人物，這會兒在宋遲麵前卻像彙報工作的小學生，聲音壓得低，姿態放得矮，每一句話都裹著三分試探和七分討好。
反觀宋遲，連坐姿都沒變過，就那麼靠在輪椅背上，偶爾應一聲，像是皇帝臨朝聽奏，連正眼都懶得多給。
這種不對等，讓程硯北的喉嚨又緊了緊。
果然，錢仲達又說了幾句，意識到自己有點太急了，訕訕地收了尾，說“改天再登門拜訪”，然後端著酒杯走了。
人一走，宋遲臉上的笑容像被拉了電閘，瞬間歸零 又恢複到走廊裡那個冷淡的，疏離的，不帶任何多餘表情的臉。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全場，像在看一群與自己無關的人演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程硯北看得很清楚。
這個人摘麵具的速度，比戴還快。
對錢仲達，他至少願意把麵具戴上去應付兩分鐘。
但對自己，他連裝都省了。
走廊裡被撞見過一次沒戴麵具的樣子，再戴就沒意義了，大概是這樣吧。
“學長，”宋晏在旁邊小聲說，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哥就是這樣，對誰都不太熱情，你別介意。”
程硯北把目光從宋遲身上收回來，對宋晏笑了笑：“沒關係。宋學長日理萬機，能見一麵已經很榮幸了。”
他語氣謙和，表情真摯，連他自己都覺得如果有人在旁邊聽到這句話，一定會認為他是真心實意的。
說完他重新轉向宋遲。
這一次他沒有再往前湊，隻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
深灰色的卡片，上麵隻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連個公司抬頭都沒有。
他雙手捏著，微微欠身，遞到宋遲麵前。
動作很輕，很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像是一個晚輩在正式場合向值得尊敬的前輩請教。
“宋學長，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向您請教。”
宋遲沒接。
他的目光落在程硯北遞過來的那張名片上，停了一秒。
然後又抬起來，重新落回程硯北臉上。鏡片後麵的那雙琥珀色眼睛淡得像被水洗過，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伸手，也沒有說話，隻是用那種“你怎麼還沒走”的眼神，安安靜靜地看了程硯北兩秒。
兩秒，不算長。
但在這個距離、這個角度、這種燈光下，這兩秒像被拉長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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