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趙師叔登門，梨園舊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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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那雙靴印，念祁沒有擦。
他讓小翠拿了盆水潑在院中地磚上，連帶周圍的腳印一起洗了個乾淨，唯獨留了西廂窗下那一截泥痕。
泥痕不深，但走蓮花步的人，長沙梨園裡不超過十位。
辰時剛過，正廳來了人。
小翠在院門口攔了一下沒攔住，三位穿著灰藍長衫的老人已經過了月洞門，打頭的正是趙師叔。
趙寶山，梨園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二月紅入行時他已經是台柱子，如今嗓子壞了不登台，在戲班裡管著規矩和人事，說話比半截李的劉管事客氣，分量卻重得多。
念祁迎出來時衣衫整潔，頭發拿布帶束好，臉色雖然白，站姿卻穩。
“趙伯，孫伯，劉伯，您三位怎麼親自過來了。”
趙寶山在正廳坐下，接過小翠遞來的茶，吹了兩口沒喝。
另外兩位坐在他左右，一個姓孫，管著戲班的行頭庫房，一個姓劉，是梨園外頭跑碼頭的聯絡人，跟半截李那個劉管事不是一個劉。
“來看看你爹。”趙寶山開口，語氣慈和。
“也看看你。”
念祁在條凳上坐了，雙手擱在膝上，姿態是晚輩的規矩。
“父親還在後堂，精神尚可，隻是不太願意見人。”
趙寶山點了點頭，目光在念祁臉上停了一會兒。
“你娘走了這些天，家裡的事是你撐著？”
念祁沒接這個話茬，隻說：“也沒什麼大事，師兄們幫襯著，管家和夥計們也得力。”
孫伯在旁邊歎了口氣，接過話頭：“念祁啊，你年紀小，有些事我們不忍心跟你說，可梨園這麼大一攤子，總得有人拿主意。”
“你爹這個狀態……”劉伯欲言又止，看了趙寶山一眼。
趙寶山把茶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出一聲響。
“我們幾個老骨頭的意思是，二爺若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梨園的賬、外頭的場子、年底的堂會，總不能一直擱著，我們想替二爺分擔分擔。”
念祁抬起眼看他。
十四歲的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委屈，隻有一種乾乾淨淨的平靜。
“趙伯的好意我替父親領了。”
他站起身，給三位老人續了茶。
壺嘴對著杯沿，水聲細細的，一滴沒灑。
“隻是母親頭七未過，按規矩，紅家當以喪事為重，旁的事等父親開口再議，念祁做兒子的不敢僭越。”
一句話，把孝道和輩分同時拿出來擋在了前麵。
趙寶山要的是“管事權”的口子，念祁封的是“父親還在，我不能替他做主”。
老人們找不到縫隙。
孫伯端著茶喝了一口，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劉伯欠了欠身想再說什麼，被趙寶山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正廳裡靜了片刻。
趙寶山起身，拍了拍念祁的肩，力道不輕。
“好孩子，知道規矩是好事。”
三人往外走時，趙寶山落在最後，走到門檻處忽然停下。
他回過身，握住念祁的手，掌心粗糙，是年輕時練功磨出來的繭。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旁人聽見。
“念祁啊，還有件事，不是我多嘴。”
念祁沒有抽手。
“你那個師兄，這三日在城裡傷了人，雖說是街麵上的混混，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梨園是唱戲的地方，不是江湖碼頭。”
他的拇指在念祁手背上按了一下。
“底下的師兄們私下有議論，說跟著這樣一尊煞神，遲早惹禍上身。”
念祁把手輕輕抽回來，笑了一下。
笑意隻到嘴角，眼底是平的。
“趙伯放心，師兄的事我會留意。”
趙寶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三道身影過了月洞門，腳步聲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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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站在門口，嘴角那點笑意一分一分退下去，退得乾乾淨淨，像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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